幽冥深处。 一间昏暗石室内，几盏油灯安静燃烧。 阴风谷杀局失败的消息已经传了回来。 杜冥山、梁鸿以及两名护法全部陨落，分坛里的御鬼修士也没能活下来，那尊祭炼多年的千年鬼王和整座鬼域，同样毁在了这一战中。 石室内几个人已经沉默了许久。 坐在左侧的老者率先开口道：“杜冥山是天师后期，梁鸿也到了天师中期，再加上那尊鬼王和阴风谷多年经营的阵势，这样都没能留下陆玄。看来我们之前还是低估了他。” 主位上的中年男人神色平静，开口说道：“北境的消息传回来以后，我就说过，不能再按寻常大宗师来看他。只是这次阴风谷付出的代价，比预想中还要大。” 右侧那人脸色有些难看，沉声说道：“一个副堂主，一个分坛坛主，再加上那尊鬼王和阴风谷，这次御鬼堂损失不小。若还要继续杀他，普通天师恐怕已经不行了。” 中年男人看了他一眼，说道：“想彻底杀掉他，我看至少要让道君亲自出手。可眼下为了一个陆玄动用这种层次的力量，代价太大。” 坐在左侧的老者也摇了摇头。 “为了一个陆玄，现在请道君出手不合适。” “西南那几处地方才刚刚稳下来，北边那边也还在继续处理。” “几批材料前后运了几年，到现在都没有完全凑齐，另外还有几处地方得等合适的时机，早一步都不行。” 他说到这里，语气也沉了下来。 “更麻烦的是几座大派那边。” “那些地方传承多年，祖师法坛、山门法脉一样不少，眼下若是贸然去碰，很容易把人惊动。” “另一边的准备也还没有完成，现在把事情闹大，只会坏了我们这么多年做下来的布置。” 右侧那人听完，也没有再坚持。 幽冥这些年投入进去的人力和资源远超外界想象。 有些地方一经营就是十几年，有些事情只能一点点往前推，稍有差错，就可能让多年准备付诸东流。 相比之下，陆玄再难缠，也还没有重要到让幽冥为了他打乱全部安排。 中年男人沉默片刻，才继续说道：“陆玄这些日子坏了我们不少事情，也杀了不少幽冥的人。” “他师父道阳真人的死，又与幽冥脱不了关系，双方这笔账早就结下了，想让他就此罢手，也不现实。” “可为了这些旧账，一次次派高手去杀他，最后只会把更多人填进去。” 右侧那人皱眉说道：“若他还继续追查呢？” 中年男人端起桌旁的茶杯，缓缓说道：“那就把与阴风谷有关的联络全部断掉，最近和他有可能接触到的地方也先撤。” “幽冥这么庞大，他手里若没有线索，一个人还能查到哪里去？” “等风头过去以后，该做什么照旧做什么，没必要因为一个陆玄，把我们自己的事情全部打乱。” 左侧老者点了点头，说道：“青石岭与阴风谷往来最多，先把那里撤掉。” “其他几处有关联的地方也一并处理，能带走的东西带走，留不下的全部毁掉，不要给人顺着痕迹继续查下去的机会。” 负责传令的黑衣修士立即应道：“属下明白。” 中年男人又补了一句：“动作干净一些，阴风谷已经出了事，就按所有相关联络都有可能暴露来处理。” 黑衣修士领命离开，石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右侧那人才低声说道：“陆玄成长得太快了，照这个速度下去，再过几年，只怕会更加棘手。” 左侧老者闻言看了他一眼，缓缓说道：“你把武道想得太容易了。” “修武之人能够走到大宗师，已经称得上一方宗师，再往前的天人境，这么多年来都没出现过。” “陆玄天赋再高，也只是刚走到这道门槛前，武道越到后面越难，他能不能迈出这一步，谁也说不准。” 老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继续说道：“眼下为了他去动用道君，没有这个必要，他若真有一天踏进天人境，到时候自然会有消息传回来。” 主位上的中年男人点了点头，说道：“陆玄的事情先放下，阴风谷已经折进去太多人，不能再让这件事影响其他地方。” 他看向旁边剩下的几人，继续说道：“青石岭尽快撤干净，另外几处与阴风谷来往密切的地方也一起处理。我们准备了这么多年，眼下最要紧的是把手里的事情继续做完。” …… 数日后，青石岭。 陆玄沿着山路走到半山腰，很快便看见了幽冥执事口中的那座废弃铜矿。 附近荒草已经长到半人多高，矿场外围还留着一些早年搭建的木架，经过多年风吹雨打，大部分已经腐朽倾斜。 陆玄在外围走了一圈，没有看到任何人。 他顺着执事交代的位置继续往里，很快找到了一处被碎石掩住大半的矿洞入口。 洞口明显遭到过人为破坏。 大片岩石堵在前方，附近还残留着炸裂后的痕迹。 陆玄抬掌拍出。 挡在入口处的碎石顿时向里崩开，灰尘从矿道中涌了出来。 等尘土散去一些，陆玄才迈步走进去。 矿洞比外面看起来更深。 两侧石壁还留着早年采矿时开凿出来的痕迹，再往里面走了一段，环境便开始出现明显变化。 地面经过人为修整。 墙壁上原先应该刻过阵纹，如今大部分位置都被硬生生铲掉，只剩下一些浅淡痕迹。 几间开辟出来的石室也已经空了。 桌椅被拆，柜子被烧，地上还能看见没清理干净的灰烬。 陆玄伸手捻起一点，在指尖轻轻搓了搓，灰烬早已冷透。 从这里留下的痕迹来看，这些人撤走时还有时间清理东西。 陆玄继续向深处走。 几条岔路中，有两条已经被炸塌。 其中一处塌方范围很大，大半矿道都被滚落的岩石封死。 陆玄没有直接动手把整条矿道重新轰开，而是沿着剩余道路继续检查。 前后花了不少时间，他把能够进入的地方全部走了一遍。 最后只在一处石室角落看到几个被烧毁的木箱，以及一些已经无法辨认用途的残破阵材。 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东西。 陆玄站在矿洞深处，看着周围被清理得干干净净的石室，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这里确实是幽冥的一处分部。 那执事没有骗他。 阴风谷出事以后，青石岭的人已经提前撤走，撤离之前还专门毁掉了能够继续追查的痕迹。 陆玄又去看了几处被铲掉的阵纹。 残留下来的部分太少，已经看不出完整结构，只能判断这里以前布置过不少阵法。 至于文书、人员名册、联络信物，一样都没有留下。 他从矿洞出来时，外面的天色已经比来时暗了一些。 陆玄站在废弃矿场前，看了一眼山下，青石岭这一趟算是白跑了。 不过他也没有因此恼怒。 幽冥能够经营到现在，内部若连这种断尾都做不到，早就不知道被正道各派端掉多少次了。 阴风谷那一战损失那么大，对方开始收缩也很正常。 现在连这处分部都已经清空，继续顺着这条线查下去，短时间内很难再有什么结果。 陆玄没有留在青石岭继续翻找，能检查的地方已经检查过了。 再把整座山挖开，也不会凭空多出一封写着幽冥总部位置的密信。 他沿着山路离开。 走出青石岭以后，陆玄也没有急着重新寻找幽冥的其他踪迹。 这段时间一路追查下来，青河县的九菊线、任家镇的炼尸堂，再到阴风谷杀局，九菊和幽冥在他这里已经折进去不少人。 如今对方主动断掉联络线，继续漫无目的地找下去，只会浪费时间。 陆玄走在山路上，脚步逐渐放慢。 这段时间接连大战，又在武道空间中修成圣灵剑法，踏天九步的小成境界也彻底稳定下来。 随着自身状态越来越接近极限，那道一直横在武道前路上的天地枷锁，也变得比以前更加清晰。 陆玄停下脚步，闭上眼睛仔细感受了一会儿。 冥冥之中，那道无形屏障依旧压在前方。 过去只是偶尔能够察觉到它的存在，如今每当真气运转到极致，那种阻塞感都会变得格外明显。 大宗师之上，便是天人境。 这一步已经到了必须面对的时候。 陆玄重新睁开眼睛。 他手里还有破镜丹，以及之前得到的天心灵露。 系统当初也已经提醒过，强行突破天地枷锁，很可能引来天地反应。 天劫只是其中一种可能。 若天地意志真的降下更直接的手段，动静只会更大。 想到这里，陆玄首先排除了回茅山闭关的想法。 这次破境绝不能放在山门附近。 一旦天劫失控，或者真的出现天道使者，附近的人都有可能被牵连进去。 城镇、村庄和普通人聚集的地方同样不能选。 陆玄继续沿着山路向前。 接下来一段时间，他暂时不准备再追查幽冥组织，九菊一派也可以推后。 眼下最重要的是突破武道天人境，在此之前他需要先找到一处足够合适的地方。 远离人烟，没有门派驻守，周围还要有足够大的区域。 即便最后雷霆落下、山体崩塌，也不会波及其他人。 陆玄抬头看向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 片刻之后，他改变方向，朝着更偏远的山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