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张书海有正经生意、有完整家庭，看起来不像作案的，但几条线索凑到一起——体貌特征对得上，家庭结构对得上，时间线也对得上。嫌疑陡然变大，专案组当然不会放过。 可问题是，怎么才能确认他们是不是那伙人？ 直接上门问？没用。人家有正经生意，你拿什么问？问完人家矢口否认，你一点办法都没有，还打草惊蛇。 查指纹？嫌疑人戴着手套，没留下什么有效指纹。 那就只剩一条路了——DNA。 之前从下水道里打捞出的头套和手套，上面提取到了微量的皮肤碎屑。当时就送省厅做了检测，成功做出了基因分型。只是当时数据库里没有比对对象，一直搁着。 说起来，张书海他们根本想不到这一层。 在他们的认知里，作案的时候戴了手套、戴了头套，现场没留下指纹，就万事大吉了。头套手套用完了随手扔下水道里，烂都烂没了，谁能找得着？谁又能从那点破布上查出什么来？ 他们不知道，2001年的刑侦技术，已经能从戴过头套的布料内侧，蹭下那么一点点皮肤碎屑，做出基因分型了。 这个认知差，就是他们最大的破绽。 现在有了嫌疑人，如果能拿到张书海的生物样本，一做比对，不就知道了？ 可怎么拿？直接上门抽血？太打草惊蛇了，万一张书海他们狗急跳墙就麻烦了。 专案组想了个办法。 让街道居委会配合，说是全市统一搞“常住人口健康普查“，由社区医疗卫生中心的人上门，挨家挨户采血——大人小孩都采，上到七十岁的老人，下到刚会走的娃，查血常规，免费的，全市统一行动。 这样就不显眼了。 于是居委会的大妈带着穿白大褂的社区医生上门，拎着医疗箱，挨家挨户敲门，给老人量血压、给小孩扎手指，跟查卫生、查计划生育似的，谁也没有多想。 五月初的一天，居委会的大妈带着社区医生，走进了张书海的超市。 说是要做“常住人口健康普查“，全家都得采血样，大人扎胳膊，小孩扎手指，查血常规，免费的。 张书海心里开始有些疑惑。 采血样？还全家都采？他脑子里飞快地转了几个念头——是不是警察怀疑我了？可看这阵仗，居委会大妈、白大褂医生、医疗箱，跟平时下社区做检查没什么两样，不像是冲着谁来的。 这么一想，他的担忧也就消散了。他笑着说：“行，采吧，配合工作应该的。“ 医生先给王秀芹采了，又给大儿媳妇采了，小孙子也扎了个手指，疼得哇哇哭。最后张书海和两个儿子，一人也都扎了一针。 居委会大妈和医生把血样管贴上标签，放进医疗箱，登记完就去了隔壁邻居那里，做得滴水不漏。 张书海看着他们在邻居家同样采血，说话，完全放下了心。 他不知道的是，他和两个儿子的血，连同之前从下水道里提取的头套手套上的皮肤碎屑，很快一起被装进了物证袋，送进了省厅刑侦总队的实验室。 那几天，专案组的人都有点坐不住了。 如果DNA对上了，这案子就破了。如果对不上，那又得从头再来，不知道还要查到什么时候。 等待的那几天，是最熬人的。 两天后，省厅的检测报告下来了。 技术人员拿着报告，表情很兴奋。他跟专案组的人说：头套和手套上提取到的DNA，跟张宏超的血样，完全吻合。 就是他，张书海的大儿子。 因此，张家父子，基本可以确定就是作案的那三个人。 专案组一下子就炸了，查了半年，终于把那伙劫匪找到了。 消息报上去，市局当天就拍板决定：抓人。 嫌疑人有枪，还是持枪抢劫二百多万的悍匪，不能大意。 市局直接调了特警支队，配合辖区分局，组成了两百多人的抓捕组。 方案定得很细： 几路警力：一组堵前门，一组堵后门，一组上二楼包围阳台，另一组包抄村西头那个张书海偷偷租的空院子——之前盯梢发现他经常半夜往那边跑，里面很可能藏着枪和赃款； 时间：定在当天凌晨三点，那时候人睡得最死，反抗能力最弱； 疏散邻居：行动前1个小时，社区民警挨家挨户敲门，把张家前后左右几户邻居悄悄转移走，防止枪战伤到群众； 突入方案：特警带破门锤，第一时间冲进去控制所有人，先缴枪，再搜赃款，防止串供、防止销毁证据。 所有准备工作，在当晚十点前全部就绪。 佛岗村表面上还是安安静静的，路灯昏黄，偶尔有狗叫。实际上，村子的出入口已经全部被堵死，张家那栋两层小楼的前后左右，早就被特警围得水泄不通。 凌晨两点半，所有警力到位。 特警队员穿着黑色作战服，戴着头套，蹲在张家超市门口的墙角后面。冲锋枪的保险已经打开。 指挥部的对讲机里，声音压得很低：“各组报告位置。“ “一组到位，前门已控制。““二组到位，后门已控制。““三组到位，二楼阳台已封锁。““四组到位，西院已包围。“ “邻居已全部疏散。“ 总指挥看了看表：三点整。 他按下对讲机，发出命令：“行动。“ 而张书海，这时候还正在二楼的卧室里睡觉。 他这一辈子做事谨慎，自认为天衣无缝，但怎么也想不到，前两天的那几滴血，已经把他全泄露了。 他更想不到，此刻他家的墙外面，站满了荷枪实弹的特警。 凌晨三点，一声破门巨响。 警方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