悍匪末路:轰动全国的大案纪实:第一百四十章 六年的蛰伏
1988年的“5・26”案像一颗扔进黄河的石子,翻了几圈涟漪,就慢慢沉了底。
张树平后来又办了几十起大案小案,但都跟发生在冶炼厂家属院的“5・26”案没有任何关联。
那起血案时常会让他在夜里惊醒,他就起来回想一下那卷夹着刀尖碎片的卷宗,叹口气,又继续回去睡觉。
没人知道,这些年,凶手高承勇原来是回了榆中县青城乡的老家。
他刚回去的头半年,连门都很少出,天天蹲在家里帮爹种地。
村里人都知道他去白银打了半年工,没挣着钱,灰溜溜回来了,也没人多问。
他话少,干活肯下力气,谁家盖房帮人搬砖,谁家收麦帮人割麦,都不吭声。
过了两年,经媒人说合,他娶了邻村的一个姑娘,转年生了个大胖小子。
本来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但现在结了婚,有了孩子,日子就过得紧巴巴了。
有时候他夜里也会醒过来,就坐在炕沿上抽烟,烟头一明一暗。
他老婆醒来问他在想啥,他就说没啥,想地里的庄稼。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白银家属院里那片暗黑色的血,想刀子捅进去的时候那股阻力,想事后那种慌到极致又慢慢放松下来的、奇怪的感觉。
他拼命压着这些念头,掐灭烟头,躺回去。
孩子在旁边睡得香,媳妇呼吸均匀,他告诉自己,都过去了,以后要好好过日子。
可念头这东西,越压,它却越往骨子里钻。
1994年春天,高承勇家里打算翻修土坯房,算来算去还差两千多块钱。
种地一年到头攒不下几百,愁得他天天蹲在门槛上抽烟。
媳妇说不行再去白银打工吧,前几年你不也去过么,那边工价高。
他盯着脚边的土块,半天没说话,最后点了点头。
那年过完麦收,他就卷了一个铺盖卷,第二次踏进了白银市打工。
这一次他没去冶炼厂那边,而是在市区南边的火车站附近找了处民房出租,一个月十五块钱,跟另外三个打工的人合住。
接着他在建筑工地上找了个拌砂浆的活,一天五块钱,管中午一顿饭。
这次回白银市,刚开工的头半个月,他老老实实干着活,拌砂浆、搬砖头,一天下来灰头土脸,腰都直不起来。
晚上躺在通铺上算账,一天五块,除去房租、饭钱和烟钱,一个月满打满算攒一百出头。家里盖房还差两千多,照这么攒,得攒近两年。
夜里睡不着的时候,六年前的画面就总时不时地浮现在他脑海里。
那时候他也是没钱,慌慌张张摸进了那个宿舍,十几分钟的功夫,钱、粮票、手表,顶得上小半年的工钱。
更让他记挂的是另一种滋味——刀子顶上那个人的的那一刻,人立刻就软了,她的命掌握在自己手里,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告诉自己再干一次,凑够盖房的钱就收手,回村好好过日子,再也不出来了。
可他的这一念头一旦松了闸,就再也压不住了。
但他并没急着动手。
每天下班,他就揣着个搪瓷缸子,沿着大街晃悠,绕着各个单位家属院转。
六年前他是慌慌张张找地方偷钱,这一次,他是在精心地挑选地方。
转了半个多月,他盯上了白银供电局的家属院。
这家属院就在供电局办公楼后面,红砖房,院墙不高。
高承勇发现家属院的大门白天从来不关,进进出出的人也没人拦着问来历,去找谁。
而且院里白天住的大多是年轻女工,很多倒班,宿舍里经常就一个人。
1994年7月27日,下午两点多,日头正毒,街上没什么人。
高承勇怀里揣着一把新磨的匕首,顺着供电局家属院的院墙根溜了进去。
他提前踩过点,一楼最把头那间宿舍,昨天他看见里面的女工在倒班休息,挂着窗帘。
那间宿舍的门锁还是那种老式弹子锁,他用改锥别了两下,“咔哒”一声就开了,比六年前还顺手多了。
推开门进去,屋里很暗,窗帘拉着。
当时19岁的石晓燕并没睡觉,而是正坐在床边织毛衣,听见动静猛地抬头,刚要张嘴,高承勇已经扑了过去。
这一次他没慌,用左手捂住了石晓燕的嘴,右手的匕首照着脖子就抹了过去。
他的动作很稳,一刀就见了血。石晓燕挣扎了两下,很快就软了下去。
血腥味慢慢在小屋里散开。
高承勇喘了口气,低头看着地上的人。
六年前那股混乱里窜出来的扭曲冲动,又一次涌了上来。
这一次,他同样没迟疑,侮辱了死者的尸体。
几分钟后,他站起身,拿过床边的布口袋,翻了里面的钱和粮票。
一共找到十二块三毛,还有一斤半甘肃省粮票,同时顺手拿走了枕头边的一只塑料发卡。
他没乱翻东西,只翻了死者贴身的口袋和枕头底下,比六年前做得干净利落得多。
然后他拉开门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见院子里空荡荡的没人,就带上门,顺着墙根快步走了出去,拐进旁边的小巷,混上了大街。
太阳晒得人后背发烫,街上行人稀稀拉拉,没人多看这个穿蓝布褂、解放胶鞋的农民工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