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28日上午八点，穆文修的办公室。 技术科科长老周把一份鉴定报告放在他桌上。 “穆处，“老周说，“比对结果出来了。将军山案那两枚弹壳，和12月16号封世伦案那两枚，膛线痕迹、击针痕迹一致，是同一支枪打出来的。“ 穆文修拿过报告，翻了翻，上面是几张显微镜下的弹壳痕迹照片，叠在一起，线条对得很齐。但他还是再次问：“你确定？“ “确定，“老周胸有成竹地说，“六四式7.62毫米手枪弹，制式枪弹。昨晚加班到两点，反复比对了三遍，不会错。“ 穆文修点了点头，拿起电话，给李全发打了个电话：“全发，通知所有人，九点开会。“ 九点，八处会议室。 穆文修把鉴定报告往桌上一放，扫了一圈在座的人后说：“技术科的比对结果出来了，将军山案和封世伦案，是同一支六四式手枪。两起案子，现在正式并案侦查。“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李全发、佟晓明、刘刚、田选龙这些八处的骨干都在，大家脸上的表情都很凝重。 两起持枪杀人案，同一支枪，凶手还在外面，这意味着什么，每个人心里都很清楚。 “我把两起案子的共同点梳理一下，“穆文修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笔，一边写一边说： “第一，凶器都是六四式手枪，和12月1号东郊丢的那把警用枪型号一致，高度怀疑就是那把枪； 第二，封世伦案有目击者确认，凶手是两人，一高一矮，高瘦的主犯开枪，手段残忍，两枪都打在头上。将军山案没有目击者，但两起案子是同一支枪、同一手法，应该是同一伙人干的，大概率也是两人； 第三，都戴手套，不留指纹，有反侦察意识； 第四，封世伦案凶手说了一句“还认识我不“，说明凶手和死者认识，有过接触，不排除仇杀可能。将军山案凶手以运货为名租车，把人骗到偏僻地方动手，也是有预谋的，但凶手和死者是否认识、有没有仇，目前还不能确认，需要查张海潮的社会关系。“ 他顿了顿，在白板上画了个圈：“现在的关键突破口，是将军山案的租车人。凶手以运货为名把车骗走，这个租车的人，是目前唯一和凶手有过直接接触的活线索。 刘刚，你散会后立刻去康复路货运站，查12月27号早上找张海潮租车的那个人，是谁，长什么样，口音哪儿的，有没有人认识。“ “明白。“刘刚说。 “田选龙，你带二组，去铜川驻西安办事处，查张海潮的社会关系。同屋的、一起跑货运的、有来往的，一个一个过。“ “明白。“田选龙说。 “佟晓明，你协调各分局，把全市近三个月的涉枪案件都调出来，弹壳都送省厅比对，看有没有类似的。另外，12月1号丢枪案的郑少康，再问一次，我总觉得他有事瞒着。“ “好。“佟晓明说。 穆文修最后看了李全发一眼：“全发，你把两案的材料整理一下，报省厅和公安部。这案子已经不是西安一个市的事了，凶手手里有枪，还会继续作案，必须尽快破案。“ 散会后，刘刚带着张伟、梁伟直奔康复路货运站。 货运站里乱糟糟的，大卡车进进出出，司机们蹲在路边抽烟、打牌、等活。 刘刚先找到货运站的管理员，亮了警官证，问12月27号早上有没有人来找过一个叫张海潮的延安卡车司机。 管理员想了半天，说：“张海潮我知道，跑延安线的，蓝色大卡车。27号早上？好像是有个年轻人来找过他，谈了几句就上车走了。具体长啥样，我没注意。“ 刘刚没放弃，带着人在货运站里一个个问，问了二十多个司机，终于有一个跑渭南线的老司机想起来了。 “你说那小伙子啊，“老司机抽着烟说，“我记得，二十多岁，西安本地口音，穿一件皮夹克，头发抹得油亮，不像干体力活的，倒像个混社会的。 他来找张海潮，说有批瓷砖水泥要运延安，两人谈了价钱，好像是七百五还是八百，然后那小伙子上了车，往三爻村方向去了。“ “那小伙子叫什么名字？“刘刚问。 “不知道，“老司机摇头，“没问，也不认识。就记得油头粉面的，说话挺溜。“ 刘刚让人根据老司机的描述画了模拟画像，但因为细节有限，画像很模糊，只能看出个大概——年轻男人，短发，穿皮夹克，本地口音。 田选龙那边也有了进展。他在铜川驻西安办事处查到，张海潮和刘秉贵住的房间总共住了四个人，除了死者，还有连新民和胡捷。两人案发后退房走了。田选龙追查了两天，在北郊一个城中村找到了连新民。 连新民12月27号上午在北郊一个赌局上打牌，有好几个人能作证，暂时排除了嫌疑。 但胡捷案发后退房走了，没人知道去了哪儿，手机也打不通。这个人有盗窃前科，和死者同屋，案发后突然消失，不能完全排除，田选龙安排人继续追查他的下落。 刘刚把康复路调查的情况向穆文修汇报完，穆文修听完后说：“封世伦案的目击者说，那两个人是外地口音。这个租车的，是西安本地口音。两案是同一伙人，那这个租车的就不是开枪的凶手本人，是他们找的本地人。 这个人出现在康复路，往三爻村方向去了，对这一带应该熟悉。继续查，把康复路、三爻村、八里村一带的混混筛一遍，有前科的、最近突然有钱的、和外地人搭伙的，都列出来，一个一个过。“ “明白。“刘刚说。 但他心里清楚，这种排查跟大海捞针差不多。西安城有几百万人口，穿皮夹克的混混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仅凭一个模糊的画像，很难找到人。 随后刘刚组把康复路、三爻村一带的混混筛了一遍，列了二十多个符合条件的嫌疑人，一个个排查，都排除了。模拟画像太模糊，没法精准定位。 由于租货车的人身份不明，案件再次陷入僵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