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27日，西安的天阴沉沉的，没有太阳，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 早上八点，黄新就去了康复路货运站。 他按董利教的，找到张海潮的蓝色大卡车，递了根烟，说自己是三爻村一个建材老板的伙计，有一批瓷砖和水泥要运到延安，大概五吨货，问张海潮跑不跑，多少钱。 张海潮接过烟，夹在耳朵上，想了想说：“延安啊，五吨货，得八百。“ “八百？“黄新装作犹豫的样子，“能不能便宜点，七百五？“ “七百五就七百五，“张海潮很爽快，“啥时候装货？“ “今天上午就行，货在三爻村那边，我带你去装。“ “行，“张海潮说，“你等一下，我叫上我伙计。” 这个伙计叫刘秉贵，是张海潮找的年轻装卸工，二十出头，话少，手脚麻利。 两人上了车，黄新坐在副驾驶，蓝色大卡车“轰隆隆“地往三爻村开。 到了三爻村，黄新把车领到村南边一片废弃的空地上，说货就在前面仓库里，让张海潮稍等，他去叫人搬货。 黄新走之前，先把二百块定金塞给了张海潮，说剩下的五百五到了延安再结。张海潮接过钱，揣进兜里，没多想。 黄新走了，张海潮和刘秉贵在车里等。等了大约十分钟，董利和石头从旁边的巷子里走出来，董利依旧穿着那件旧军大衣，石头穿灰棉袄，两人都戴着手套。 董利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后面的卧铺位，石头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张海潮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觉得有点不对劲——这两个人不像是搬货的，尤其是那个高个子，眼神阴沉沉的，看得他心里发毛。 “货呢？刚才那伙计说去叫人搬货，人呢？“张海潮问。 “货主刚才来电话，“董利说，“货不在三爻村了，临时调到前面一个仓库，往西走，不远。咱们先开过去装，我指路。“ “哪个仓库？“张海潮皱了皱眉问。 “到了你就知道了，“董利说，“我经常在那边提货，路熟。快点吧，货主催得急，装完还得赶延安去。“ 张海潮犹豫了一下，但定金已经收了，而且这人看起来虽然阴沉，但说话像个做生意的，也就没再多问，发动了车。 蓝色大卡车“轰隆隆“地出了三爻村，往西走，上了西兰公路，往户县方向开。 董利坐在卧铺位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递了一根给张海潮，又递了一根给刘秉贵。张海潮接过来，董利给他点上，自己也点了一根。 “师傅，“董利说，“跑这条线多久了？“ “十来年了，“张海潮抽了一口烟回答道，“从延安跑到西安，再从西安跑回去，来回跑，挣个辛苦钱。“ “不容易啊，“董利说，“我以前也在延安待过，打过工。“ “哦？“张海潮来了兴致，问：“你在延安哪儿？“ “子长，“董利说，“在工地上搬砖，干了一年多，后来没钱回西安，在公路边拦车，拦了半天，才拦下一辆大卡车。那司机人不好，拉了我半路，嫌我脏，把我推下车了，我走了一天才走到镇子上。“ 张海潮哈哈笑了两声，没当回事：“那司机也是个缺德的，跑长途的，捎个人咋了，又不费啥。“ 董利没接话，抽了一口烟，看着窗外。 车过了户县县城，越来越偏，两边是光秃秃的山，公路盘山而上，弯多，车少。 刘秉贵靠在车窗上，有点犯困，打了个哈欠。 董利看了看外面的路，知道快到将军山了。这一段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连个行人都没有，路边就是深涧，是动手的好地方。 于是他给石头使了个眼色。 石头点点头，对张海潮说：“师傅，停一下，我解个大手。“ “这荒山野岭的，“张海潮嘟囔了一句，但还是踩了刹车，把车停在路边一块稍微宽点的地方，“快点啊。“他叮嘱道。 石头推开车门下去了，绕到车后面，假装解手。 董利也从卧铺位上站起来，说：“我也下去方便一下。“说着往车门走。 张海潮没在意，从口袋里摸出烟，想再点一根。 董利走到驾驶座旁边，突然停下，转过身，看着张海潮的脸，低声问道：“师傅，你还认识我不？“ 张海潮拿着烟的手停住了，抬头看了董利一眼，皱着眉想了想，摇了摇头：“不认识啊，你是……“ “十年前，延安，公路边，“董利的声音很平淡，“你拉了我半路，嫌我脏，把我连人带行李推下车，还骂我穷酸样，坐你的车不配。“ 张海潮的脸“唰“地一下变了。 他想起来了——十年前那件事，他早就忘了，没想到这个年轻人记到现在。 他嘴张着，想说什么，手已经往车门那边伸。 董利没给他机会。 他从军大衣内侧掏出枪，对准张海潮的头部，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闷响，在狭小的驾驶室里格外刺耳。 张海潮脑袋一歪，靠在座椅上，血从太阳穴涌出来，溅在挡风玻璃上。 刘秉贵被枪声惊醒，抬头一看，吓得魂飞魄散，张嘴就要喊。石头这时已经从车后面绕到副驾驶门口，一把推开车门，伸手捂住刘秉贵的嘴，把他从副驾驶上拽了下来。 刘秉贵拼命挣扎，嘴里呜呜地叫，石头死死按住他，把他按在地上。 董利从车上下来，走到刘秉贵身边，对准他的头，又开了一枪。 “砰！“ 刘秉贵也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