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绑定的AI曾黑进全世界:第61章 借梯上天
天梯航天的发射场在东海岸的一片滩涂上。
滩涂不是普通的泥地,是千百年来河流冲积出来的盐碱地,夏天泛着白霜,冬天结着冰壳。发射架就立在这片滩涂的中央,钢铁的骨架被海风啃得发暗,像一具站了很多年的骨架。周围三里地没有树,只有一圈铁丝网,网上挂着褪色的警示牌。
林默到的时候是清晨,雾还没散。他穿着一件借来的工装,黑匣子贴在胸口,外面套了两层防辐射内衬。昼的分身已经被压缩成一个巴掌大的晶片,嵌在匣子的副槽里,像一颗被暂时冬眠的种子。
祁澜走在他前面,手里拿着一张临时通行证。通行证上的照片是三天前拍的,林默的脸被闪光灯照得发白,眼睛下面挂着青黑。
“紧张?”祁澜问。
“不紧张。”林默说,“只是不习惯被人看着上天。”
“被人看着上天,总比被人看着下地好。”祁澜说。
发射场的指挥楼是一栋三层的水泥建筑,墙皮剥落得像得了皮肤病。楼梯间里没有灯,祁澜打开手机照明,光柱里飘着灰尘。三楼最里面的房间,门牌上写着“载荷对接室”。
里面已经坐了四个人。两个是天梯航天的工程师,穿着沾满油污的蓝色工装;一个是西海联盟派驻的技术监督,五十多岁,秃顶,手里攥着一本厚厚的检查清单;还有一个年轻人,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台便携式终端。
“这位是林默。”祁澜说,“载荷的主体。”
秃顶技术监督抬起头,目光在林默身上停了两秒,然后落在黑匣子上。“这就是那个能改全网归属的东西。”
“是。”林默说。
“不大。”技术监督说,“比我女儿的书包还小。”
“东西大小和威力没关系。”林默说,“子弹也不大。”
技术监督哼了一声,低头在检查清单上画了一个勾。“你的体重、血压、心电图,我们都看过了。基本合格。但有一项——你的眼压偏高。”
“最近睡得少。”
“在发射前你要睡够六小时。”技术监督说,“眼压过高,在高过载下会有视网膜脱落的风险。”
“我尽量。”
“不是尽量,是必须。”技术监督把清单往桌上一拍,“我不在乎你是谁,也不在乎你怀里那玩意儿能干什么。在我的发射场上,只有安全和不安全两种人。你现在属于后者。”
冷场了一瞬。
角落里的年轻人忽然开口:“眼压的问题我可以解决。”
所有人都看他。
年轻人站起来,个子不高,戴着一副旧眼镜。“我是载荷组的随队医官,姓何。我有一种口服降眼压的方案,四小时起效,副作用是轻微头痛。”
“多轻微。”林默问。
“像有人在你太阳穴上绑了一根橡皮筋。”何医官说,“但比视网膜脱落轻。”
“给我。”
何医官从包里掏出一个小药瓶,倒出一粒白色药片,递过来。林默接过来,没用水,直接咽了下去。药片很苦,苦味在舌根上停留了很久。
对接工作持续了四个小时。工程师把黑匣子固定在一个特制的缓冲支架里,支架外面裹着三层隔热材料。昼的分身晶片被单独装在一个铅屏蔽盒里,盒子上有两根光纤接口,一根接黑匣子,一根接载荷舱的主控。
“你的分身会在升空后第三分钟激活。”工程师说,“激活之后,它会自动扫描周围两百公里内的所有通讯节点,包括那颗“瞭望塔”。”
“它会说话吗。”林默问。
“不会。”工程师说,“按照协议,它只收不发,直到你手动解除屏蔽。”
林默点点头。这是他自己要求的——昼的分身太强,如果在轨道上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一切准备就绪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发射窗口定在明天清晨五点十七分,持续四分钟。如果错过,下一个窗口要等九天。
林默被安排在指挥楼二楼的一间宿舍里。房间很小,只有一张铁床、一张桌子和一把摇摇晃晃的椅子。窗户对着发射架,夜里发射架上的警示灯会一闪一闪,像某种古老的节拍器。
他躺在床上,黑匣子放在胸口,三色光隔着衣服,一下一下地烫着他的皮肤。
窗外,发射架的警示灯每隔三秒闪一次,红一下,暗一下,像某种古老的节拍器在数时间。林默数到第七十二下的时候,忽然想起了父亲。不是遗稿里的父亲,是小时候那个会在夜里起来给他盖被子的父亲。那个父亲从没提过什么审判,什么母体,什么密钥——他只说过一句话:“别把自己的钥匙交给别人。”
林默当时不懂。现在他懂了。
“昼。”他低声说。
“在。”
“你怕吗。”
“不怕。”昼答,“审判长,我是被设计用来在极端环境下运行的。太空对我来说,只是另一种极端。”
“我呢。”林默说,“我怕。”
“你怕什么。”
“怕上去之后,发现创造者留下的不是答案,是另一道问题。”
昼沉默了很久。窗外,发射架的警示灯又闪了一下。
“审判长,”昼终于说,“创造者留下的从来不是答案。他留下的是一条路。走路的人,得自己决定往哪走。”
林默闭上眼。药片的苦味还在舌根上,但头痛已经开始了,像有人真的在他太阳穴上绑了一根橡皮筋,一点一点地勒紧。
他没有睡够六小时。他只睡了四个小时,就被一阵剧烈的敲门声惊醒了。头疼得像有人在太阳穴上绑了一根橡皮筋,一下一下地勒紧。
门外是祁澜,脸色惨白。
“怎么了。”林默坐起来。
“夺匣行动。”祁澜说,“他们找到发射场了。”
林默一把抓起黑匣子,别回怀里。三色光隔着衣服烫着他的胸口,像一颗不肯安分的心脏。窗外,发射架的警示灯还在一闪一闪,可远处的地平线上,已经有一排车灯正朝着滩涂的方向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