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安静下来，三个孩子并排躺在床内侧，老大睡得打小呼噜，老二睁着眼看帐子顶，老三窝在王氏叠好的被褥中间，小手攥着拳头，手心里那点绿光一闪一闪的。 王氏看看女儿，又看看萧景寒，清了清嗓子：“我去看看灶上的鸡汤。”说完也不等两人回应，端起空碗就出去了，顺手把门带得很紧。 宋芸汐看着关上的门，无声地弯了一下嘴角——她娘这是在给他们留说话的空档。 萧景寒在床沿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看向宋芸汐，眼神里全是温柔，“芸汐，你知道吗？你救了我两次，还为我生下三个孩子，我今生必会好好对你。” “两次，不就那么一次吗？哪里还有一次？”宋芸汐一脸疑惑。 萧景寒嘴角往上扬了扬，你不记得把几人从溶洞带出来了的事了吗？ 宋芸汐恍然大悟，“啊……是你们，我还说为什么有些眼熟，又想不起来呢！” “是啊，那个时候你给我把脉，我也觉得熟悉，但是我又没见过你，我也奇怪，那种熟悉感不知从何而来。” 宋芸汐有点害羞的嘟着嘴巴，“都怪暗七，都怪暗七，要不是他，我现在好好的多自由。” 萧景寒看着她可爱的模样，真想捏捏他的脸。也想故意逗逗她。说道: “那你就该这么轻易放过他，按规矩办，天经地义。” “按规矩办，他废了，你心里就舒服了？”宋芸汐偏头看他，“他是为了救你才做下的事。你要是真把他打残了，往后你心里永远欠着一笔账。我不想你欠别人的账。” 萧景寒看着她，目光很深。 “你倒是会替我想。”他说，语气里听不出是感慨还是别的什么。 宋芸汐没接这话。她把目光转向三个孩子，声音轻下来：“我替的是我自己。孩子刚出生，我不想见血。等他们大一些，万一暗七护不住他们，到时候再算账也不迟。” 萧景寒忍不住轻轻哼了一声——像是笑，但没笑出来。 “你比我想的狠。”他说。 “多谢夸奖。”宋芸汐面不改色。 两人之间那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这一刻似乎松动了一些。不是亲近，也不是和解——更像是一块冰被敲开了一道缝，冰面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地、不确定地流动。 萧景寒站起身，走到床边，低头看了看三个孩子。 老大不知什么时候翻了个身，小脸歪在一边，嘴角挂着一点口水。他的眉心里隐隐有一丝极淡的紫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老二依然醒着，黑眼珠定定地看着萧景寒，不哭不笑，就那么看着。萧景寒与他对视了两息，忽然觉得这个孩子的眼睛不像婴儿，倒像一个沉得住气的老人。 他把目光移到老三身上。老三最小，蜷在最里面，整个人只有两个拳头大。她的手心里那点绿光暗下去了，但窗台上的文竹还在悄悄地抽新叶——一片、两片、三片，嫩绿得几乎透明。 萧景寒看了片刻，转过身。 “外面的事还没处理完，”他说，“我去看看。你好好歇着。” “萧景寒。”宋芸汐叫住他。 他停住脚步，没回头。 “那个暗七，”宋芸汐说，“跪到天亮就让他起来吧，我说要他还债，没说要他的膝盖。” 萧景寒沉默了一下。 “知道了。”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暗七已经直挺挺地跪在枣树下，地上的枣花沾了一膝盖。汪管家端着一碗姜汤路过，看见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摇摇头走了。 萧景寒从廊下经过，脚步没停，只丢下一句话： “辰时起来。去村外盯着，不许外人进村。” 暗七一愣，随即重重应了一声：“是！” 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颤，也带着一股重新活过来的劲儿。 萧景寒走出院门，夜色还浓。东边的天际隐隐发白，但离天亮还有一阵子。 他仰头看了看天——紫金色的光晕已经完全散了，月亮清清冷冷地挂着，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 顾家，老王氏早早就爬起来张罗了。 “轩儿，快起来！收拾收拾，趁着日头不高赶紧去，免得路上晒。”她一边催着顾明轩洗漱，一边指挥王小菊把东西往背篓里装。 鸡蛋、两匹放了很久的青布，还有那只被绑了脚的芦花鸡，回头看了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顾明轩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衫，是去年做的新衣裳，一直舍不得穿，还是考试时穿过，却觉得浑身不自在，像套了个壳子。 “走吧。”说完转身就走。 顾长庚站在院门口，叮嘱了一句：“到了人家家里，嘴甜些，别摆你那读书人的架子。” 顾明轩没应声。 老王氏嘴巴里一直念着:“菩萨保佑，菩萨保佑……”她嘴里念念有词，“让轩儿顺顺当当的，求着那位大人帮一把……” 顾明轩不一会儿就和顾明财站在了宋芸汐的大门前，他站在门口，踌躇了好一会儿，才抬手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个是长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找谁？” “我找……找宋芸汐。”顾明轩硬着头皮道，“我是她四弟。” 长安愣了一下，忽地想起，这不是当初欺负宋娘子的顾家人吗？上下重新打量了顾明轩一眼，眼神里渐渐浮上一层冷意。 他想起眼前这个人是谁了。 当初宋娘子在顾家受的那些罪，他这个做下人的虽然没亲眼见过，可后来断断续续也听说了不少——公婆刻薄，丈夫远走，兄弟合伙写休书要把人赶出门。要不是宋娘子硬气，说不定早就被赶出门。 如今倒好，这位“四弟”还敢找上门来？ “等着。”长安撂下两个字，“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顾明轩站在门外，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被门板拍在了外头。他攥了攥拳头，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没事没事，等一等就好了。 顾明财蹲在路边，小声嘟囔：“这门风不对啊，连口水都不给喝……”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门又开了。 长安站在门槛里头，双手抱胸，一点让路的意思都没有：“我们宋娘子说了，不见。” 顾明轩脸色一僵：“不是……你再去通报一声，就说我是顾明轩，她四弟啊！ “宋娘子说了，不见。”长安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扎人，“原话是：“我跟顾家没有关系了，往后顾家的人一概不见。”听清楚了？” 顾明轩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顾明财在后头急了，跑上前来：“你这人怎么这样？我们家四弟大老远走来，诚意足足的，你们好歹让人进去喝口水——” “喝口水？”长安冷笑一声，“你们顾家当初欺负宋娘子的时候，怎么没想着给人喝口水？写休书的时候，怎么没想着是一家人？” 顾明轩还想说点什么，长安啪的一下合上了门。 顾明财急得直跺脚，凑到门边抬手就要再敲：“哎你这人！怎么这么不通情理！哪有这样待客的！” “哥别敲了！”顾明轩连忙拉住他，声音又沉又哑。 “不敲怎么办？咱们大老远提着东西过来，一口水没喝，连人都见不到？”顾明财满脸憋屈，“咱好歹是她顾家小叔、大伯哥！论辈分都是长辈！她宋芸汐就算再发达，也不能这么绝情吧！” 顾明轩喉结滚了滚，心里又羞又恼，偏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攥紧手里的鸡脚，指尖都泛白：“敲也没用，人家摆明了不想见。” “不想见也得见！”顾明财不服气，压低声音嘀咕，“她住着这么大的院子，还有大人物住在家里，抬手就能帮你一把，偏要装死！我看她就是记仇、小心眼！” 萧景寒正在和江砚白谈事情，听到门口吵吵闹闹的声音皱起了眉头，脸色沉了下来，对着空气喊了一声: “你们都聋了吗？要是吵到王妃休息，就立马给我滚回暗卫营。” 空气中有一丝轻微的声响，一名暗卫悄悄离去。 暗二暗三去办事去了，他不能出面，他运起轻功去后面把雷大壮拉了出来。 宋芸汐因为研究肥皂，在房子后面建了几间房子，作为研发肥皂和生产肥皂的地方，这一部分交给宋云秀打理。 雷大壮一听门口有人闹事，不管不顾的就往前面跑，这是他的失职，他这段时间因为房子里多了很多人，村里也都是熟人，也没他什么事儿，他就有事没事的去帮宋芸秀干点活。 两人正站在门口低声争执，院子里头忽然传出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板再次被拉开，这回开门的不是长安，是气场凛冽的雷大壮，脸色冷得吓人。 “门口吵什么？还不赶紧滚，再吵我就对你们不客气。” 二人一看凶神恶煞的雷大壮，抓起拿来的东西转头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