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吃完早饭九点多，许进亨便开车带着许进楷去了粉岭爱园别墅。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 等到了地方，许进亨将车停在墓园外面。 许进楷抱着一束白色鲜花下车后，回头对许进亨说：“亨哥，你就在这里等我吧，我想一个人进去。” 许进亨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说道， “去吧。” “慢慢来，不着急。” 许进楷嗯了一声，转身便往里面走。 冬日的阳光从树叶间落下来，墓园很安静，偶尔有风将草木轻轻的吹动。 昨天这里还站满了人。 今天却只剩下一块墓碑，和墓碑上那个年轻女人的照片。 许进楷把鲜花轻轻放在墓前，站在那里看着她。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眼前这个女人既熟悉又陌生。 这具身体十八年来和她生活在一起的记忆，他全部都有。 小时候生病，她整夜坐在床边。 放学回来晚了，她会坐在客厅等。 考试拿了好成绩，虽然她嘴上什么也没说，但是第二天桌上却总会多一份礼物。 这些记忆现在都在他的脑子里，清楚得甚至像是昨天刚刚发生。 可真正属于他的记忆里，还有另外一对父母。 前世那个并不算多么富贵，却一直把最好的东西留给他的父母，父亲经营着小纺织厂，母亲每天念叨着早点回家吃饭。 结婚以后，每次回去，他们嘴上嫌烦，临走的时候却恨不得把冰箱都搬进他车里。 原本以为以后还有很多年，父母会慢慢变老，自己会有孩子，他们也会当爷爷奶奶。 谁能想到，一觉醒来，中间直接隔了二十多年。 甚至连一句告别都没有。 想到这里，许进楷终于红了眼睛。 他慢慢跪在墓碑前，原本一直压抑着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 这一哭，也不知道究竟是在哭谁。 是哭眼前刚刚去世的母亲，还是哭那个再也回不去的2027年。 又或者，是在哭那个不知道去了哪里的原本十八岁的许进楷。 他低头跪了很久，知道情绪慢慢平复，才抬起头重新看向墓碑上的照片。 “阿妈。” 声音出口的时候还带着些沙哑。 “现在发生的事情，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你说。” “不过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母亲，我就是你的儿子。” 许进楷停了一下。 “你放心。” “以后这个名字，这个家，还有你留下来的那些东西，我都会好好守着。” “希望你在天之灵，能够安息。” 说完，他双手撑地，认认真真磕了三个头。 额头碰到地面的那一刻，脑海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忽然松开了。 许进楷身体顿了一下。 一开始只是觉得头脑突然清醒了许多。 可是等他站起身，才发现不只是清醒。 那些已经模糊的记忆，竟然开始一点点重新浮现在脑海里。 甚至一些多年前看过一次的新闻，此时回想起来都很清晰。 许进楷站在原地，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了一句。 果然。 穿越都穿了，还是得给点东西。 小开不算开。 至少没有什么系统天天在脑子里面说话，已经算很克制了。 想到这里，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重新向墓碑深深的鞠了一躬。 “阿妈，我先走了。” “过段时间再来看你。” 说完，他转身沿着路往外走，许进亨一直在外面车边等他。 远远的看见他出来，先是松了口气，等人走近以后，才发现许进楷眼睛红的厉害，西裤膝盖上还粘着一些草屑。 他什么都没问。 只是走上前，一把抱住许进楷，在他后背轻拍了两下。 “好了。” “一切都过去了。” “以后会好起来的。” 许进楷勉强笑了一下。 “知道了，亨哥。” 两个人重新上车，往大浪湾道开去。 回到家，佣人正在准备午饭，许家日常吃饭坐的还是传统的圆桌。 许世洵坐在主位，简行春坐在他右手边，之后一次是许进干、许进亨和许进楷。 等人坐齐后，许世洵便开口道。 “我上午已经和李家城通过电话了。” 许进楷听到这句话，立刻看向他。 许世洵继续说道：“他的意思很简单，既然阿楷想买，李则楷本身又准备卖，那卖给自己人总比卖给不认识的人要好。” “李则楷那边，他会先打招呼，下午应该就可以谈。” 说完，他看向大儿子。 “阿干，吃完饭你就联系一下李则楷。” 许进干点了点头。 “好。” 随即转过头：“阿楷，你准备以个人名义持有，还是以公司名义？” 这个问题许进楷之前也想过。 “还是个人名义吧。” “我下半年就准备去内地读书，直接用自己的名字也比较方便一点。” “而且有个腾讯股东和董事的身份，说出去也比较好听。” “可以。” “你已经满十八岁，持股和担任公司董事都没有问题，以个人名义反而还少很多手续。” 关于身份好听，许进楷只是嘴上说说，他真正考虑的当然不只是这些。 互联网和传统制造业不一样。 以前做工厂，老板们都巴不得别人不知道自己赚了多少钱，闷声发大财才是最安全的。 可是互联网时代完全是另外一回事。 个人的名气、过往的投资成绩、身家的来源，本身就是一个投资人的资本。一个投资人如果连续压中几家互联网公司，后面就是创业者主动来找他，就不是他去找项目。 特别是像他这样港岛豪门出身，财富来源又很清楚，只要前面做几笔漂亮的投资，那么他的个人标签就会变得很值钱。 所以腾讯这笔股份，他更愿意直接放在自己名下。 许进楷想到这里，觉得家里对他也确实不薄，如果他们愿意听他的，他不介意带他们一起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随即许进楷又说道：“除了李则楷手上有百分之二十的股份，IDG手里应该还有百分之二十。”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觉得也可以和IDG谈一谈，家里出面，将他们手里的股份买下来。” 话音刚落，所有人都同时看向他。 许进干问道：“你就这么看好腾讯吗？” “大哥，昨天晚上我又看了些资料。” 许进楷当然不可能说自己开了小外挂，只能用这样一个借口。 “我昨晚发现，我其实漏掉了一个重要的数据。” “用户数量。” “腾讯去年年中公布的资料里，他们的注册用户已经超过一千万人，同时在线人数超过十万。” “但是在1999年年底的时候，他们的注册用户才一百万人左右，同时在线人数也才刚刚破万。” “也就是说，在半年的时间里，两个数据都增长了超过十倍。” 许进楷继续说道：“再看内地网民数量的情况。” “1999年内地网民数量大概是八百九十万人，到去年，已经是两千两百多万人。” “按照现在这个增速，今年至少还会增加一千万网民。” “只要内地网民数量继续上涨，腾讯用户的数量就会跟着上涨。” “我甚至觉得，到今年年中，腾讯的同时在线人数有机会突破一百万人。” 许进亨听到这里，忍不住插嘴到。 “去年年中才十万，一年不到能涨到一百万？” 许进楷笑了一下， “他们去年不就是这个增速吗。” “另外就是赚钱的问题，”许进楷继续说道，“腾讯一起最大的问题就是用户数量虽然多，但是不知道怎么赚钱。” “不过从去年开始，他们已经遇到了转机。” “去年八月，深圳开始试点移动梦网。” “简单来说，用户每个月交五块钱话费，就可以通过手机短信收发QQ消息，这五块里，我估计腾讯至少可以收到三四块。” 许进干听到这里，问了一句：“五块钱一个月，对于内地网民算不算贵？” “不算贵，”许进楷摇了摇头。 “特别是对于每天都要使用QQ的人来说，一个月五块钱是很容易接受的。” “因为在电脑上使用QQ有一个很大的问题，就是你一定要坐在电脑前。” “现在内地家庭很少有电脑，他们上网主要是去网吧。当你离开网吧，QQ里的联系人就无法联系了。” “但是移动梦网不一样，只要有手机，网民可以随时通过手机短信收发QQ消息。” 许进干听到这里，似乎明白了。 “等于是把电脑上的东西放到了手机上？” 许进楷点点头。 “虽然没有那么方便，但是已经解决了即时聊天的问题。” “虽然现在腾讯还没有公布最新的用户数量，不过按照之前的增长速度，我估计注册用户很快就会达到两千万人。” “我不知道腾讯在移动梦网这块的营收数据是多少，但是Pony从去年年底开始，就没有那么急切的在外面继续找钱，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这说明现在的腾讯，应该已经赚钱了。” 桌上的几个人没有打断他的话，许进楷继续说道：“QQ是个社交软件。” “对于用户来说，你在QQ上认识的，全部都在你的QQ号里，你在QQ上聊的时间越久，你越不会换社交软件。” “尤其是在陌生人社交这一块，我们中国人，在现实里都比较含蓄，很难进行陌生社交。但是隔着电脑屏幕，大家反而比较放得开。” “这也就是为什么QQ这么容易吸引年轻人，用QQ的人越多，就会有越多的人用QQ。” 许进干听到这里，点头道，“继续往下说。” 许进楷继续说道，“李则楷1999年投腾讯的时候，当时以五百五十万的估值，买了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现在不到两年，我们以十倍的估值应该能买下来，因为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现金。” 许进楷认为这才是最关键的地方，不是腾讯便宜不便宜，而是李则楷现在愿意卖。 很多大公司真正能够买进去大比例持股的机会，就那么一两次。 错过了这个窗口，你以后再有钱也买不到。 “至于腾讯怎么赚钱，我现在也有一个想法。” “什么想法？”许进干看着他问道。 “QQ会员。” “我知道他们现在有付费的QQ俱乐部，但是在我看来，那些功能都不是用户想要的。” “腾讯现在有一个问题，就是很多人会遗忘QQ号码和密码。” “但是，对于经常使用QQ的人来说，这个QQ号码本身对他很重要。” “所以我们可以推出一个付费会员。” “比如，每个月十块钱，可以绑定手机号，可以帮你找回号码和密码，并且给你特殊的头像和名字显示方式。” “这些东西只需要付出一点点服务器成本，但是却能让用户有极大的身份感和虚荣感。” 许世洵坐在主位上，看着自己这个刚满十八岁的儿子，眼神里充满了自豪。 这时，许进干说道。 “阿楷，这笔投资最后能不能赚钱，我现在还不能下结论。” “不过大哥承认，你是经过思考的，从公司现有的业务到公司未来的发展，你都深思熟虑过。” “这么小的年纪，能够想的这么全面，已经非常好了。” “建中和建德在你这个年纪，脑子里想的还是到哪里去玩。” “IDG那边不要急，等我们先把李则楷手上的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拿到手，我再去接触他们。” “如果他们愿意把手上那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卖掉，那么家族信托拿百分之十，剩下的百分之十你自己拿。” “不过这百分之十的股份，你要自己出钱。”许世洵立刻说道。“前面你大哥送你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是一回事，这一次如果你一分钱不出，全让家族信托里出钱，回头你大伯、二伯那里难免有人说闲话。” 这一点许进楷当然明白，他赶忙应声到。 “没问题，这钱我自己出。” 接下来桌上的气氛变得轻松了起来。 许进亨还嚷嚷道，说以后QQ如果真有会员，记得给他弄个独一无二的。 简行春听了直摇头，“赶紧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吃完午饭，许进干直接出门去了公司，其他人也各自散去。 许进楷回到房间，一个人想了好一会儿，如果一切顺利，拿到腾讯百分之三十的股份，那他这辈子的财富就真的稳了。 哪怕以后什么都不做，单靠这个股份，都能够躺到死。 可是一个时代最热闹的二十年，已经到他的面前，自己有钱又有身份，还有一份独属于他的记忆。 只要以后不把资产拿去做抵押，不乱加杠杆，就算外面的投资全部失败，他照样还是个富家翁。 既然退路都已经有了，那还有什么好怕的，直接去参与这个大时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