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状元!诗仙!宰执天下!:第45章 柳东
朱雀大街,柳氏酒楼二楼。
柳东站在窗边,手里攥着一只青瓷茶盏,指节捏得发白。
他死死盯着对面无忧楼门口那条排得拐了弯的长队,眼睛都快冒出火来了。
楼下自己的酒楼里,大堂空了大半,几张桌子稀稀拉拉坐着几个散客,伙计们靠在柜台边打哈欠,跟对面那热火朝天的场面一比,简直寒碜得不像话。
他猛地转过身,把茶盏往桌上一顿,茶水溅了一桌,指着站在旁边的掌柜就骂:“为什么无忧楼的生意那么好,咱们柳家的生意这么差?!我养了你们这一群废物吗?连一家新开的店都对付不了!人家开张才几天?把咱们的老客全抢走了!你告诉我,我每个月花那么多银子养着你们,你们给我干了些什么?!”
掌柜缩着脖子,愁眉苦脸地擦了擦额头的汗,小心翼翼地回道:“东家息怒……实在是那无忧楼的酒太好了。小的也去尝过,他们那酒跟咱们市面上见过的所有酒都不一样,又烈又香,入口跟一把火似的,可偏偏不呛不涩,回味还带着甜。喝过他们家的酒,再喝咱们家的,就跟喝水似的,客人当然往那边跑……”
柳东皱着眉,语气烦躁:“他们家的酒叫什么名字?”
掌柜想了想,答道:“好像叫什么……国窖。对,国窖。招牌上就写着这两个字。”
柳东哼了一声,在屋里来回踱了两步,忽然停下脚步,指着掌柜道:“那你们就不能把他们酿酒的秘方给偷学回来?买几坛回来,让咱们的酿酒师傅尝尝,琢磨琢磨人家是怎么做的!”
掌柜的脸更苦了,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惭愧:“东家,这个法子小的早就试过了。无忧楼刚火起来那两天,小的就让人去买了两坛回来,送到后院让酿酒师傅们研究。可那几个师傅围着那两坛酒看了半天、闻了半天、尝了半天,最后一个个摇头,说看不出来是怎么酿的。别说偷学了,他们尝了那酒之后,自己先被征服了,有一个老师傅甚至说这辈子能酿出这种酒,死也值了。小的能怎么办?总不能让师傅们去无忧楼门口跪着求人家教吧?”
柳东气得牙根发痒,一巴掌拍在窗框上,震得窗户纸哗哗响。
他就是柳氏的亲弟弟,赵承泽的亲舅舅。靠着姐姐嫁进赵家这层关系,他在朱雀大街盘下了这间酒楼,这些年仗着赵府的势,生意一直红火得很,同行见了都得客客气气的。
可如今,对面新开的那家无忧楼像是一把刀,硬生生从他碗里把肉全抢走了。他恨得牙痒痒,更眼馋得心尖发颤。
无忧楼那流水,他粗粗估算了一下,一天少说几十两,多的时候上百两。
这哪是卖酒,这分明是印银子。
他本来就在为这事烦心,昨天又接到姐姐柳氏让人捎来的口信,吩咐他把无忧楼给抢过来。
他原本还想着用什么法子,此刻站在窗边看了对面半天,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盘算。
他转过身,问掌柜道:“这家无忧楼背后有没有谁撑腰?能在朱雀大街做生意的,背后多多少少都得有人。你给我查清楚了没有?”
掌柜连忙回道:“东家,小的查过了。说来也怪,这家店还真没什么硬靠山。铺面原本是两个姑娘盘下来的,一个姓叶,一个姓慕容,看着像是有些家底,但也不像是什么官宦人家。真正在张罗生意的,是一个年轻书生,好像是白鹿书院的学生,姓赵。”
柳东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白鹿书院的学生?一个书院里出来的毛头小子,也会做生意?还把咱们的生意给抢了?”
掌柜解释道:“东家,您别看他是学生,这人有点歪才。听说他写了一首诗,叫什么《将进酒》,在盛安城里传得沸沸扬扬,连街上的小孩都能念两句。无忧楼就是靠着这首诗打出了名头,再加上酒确实好,才火起来的。”
柳东听完,脸上的凝重散了大半。
他原先还担心无忧楼背后站着什么惹不起的人物,此刻听掌柜这么一说,心里顿时松快了不少。
一个书院的学生,两个来路不明的姑娘,撑死就是有些闲钱的小门小户,能有什么根基?
写诗?写诗有个屁用。
诗写得再好,能挡得住拳头?
能挡得住官面上的手段?
他冷笑一声,从袖中摸出一只钱袋,往桌上一拍,沉甸甸的银子发出闷响。
“这里是一百两。”柳东看着掌柜,语气里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笃定,“你带着这一百两,去无忧楼,找他们那个姓赵的东家。就说咱们柳氏酒楼愿意出这个价,把他们酿酒的秘方和门店一起盘下来。”
掌柜有些犹豫的问:“人家能卖吗?毕竟现在无忧楼就是一个下金蛋的母鸡,日进斗金啊。”
柳东道:“这也就是在朱雀大街,老子还给他一百两给他一个台阶下,要是在别的地方,老子就算直接抢了他的酒楼和秘方他敢有个屁放?老子的姐姐现在可是户部侍郎的正妻!”
柳氏酒楼的掌柜带着两个膀大腰圆的打手,一路从朱雀大街东头走到西头,在一众排队买酒的客人好奇的目光中,一脚踹开了无忧楼的后门。
后院里头,赵承安正指挥着王师傅和李师傅把新蒸馏出来的几坛国窖从推车上搬下来,码到库房的架子上。
听见门砰地一声被人踹开,他抬起头来,看见一个穿着绸缎袍子的中年男人带着两个满脸横肉的汉子闯了进来,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那掌柜的扫了一圈后院,目光落在赵承安身上,语气倨傲地开了口:“谁是无忧楼的东家?”
赵承安拍了拍手上的灰,从架子旁边走出来,上下打量了来人一眼,不紧不慢地道:“我是。你哪位?”
那掌柜的也不废话,从怀里掏出一只沉甸甸的钱袋,随手往赵承安脚下一丢,啪的一声砸在地上,袋口松开,白花花的银子散出来几锭,在午后的日头底下闪着光。
他抱着胳膊,扬着下巴,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这是一百两银子。你们这个酒楼,还有你们酿酒的秘方,我们柳氏酒楼买了。拿了银子赶紧滚蛋,秘方留下来,人走就行。铺子里的东西一样不准动,都是我们东家的了。”
赵承安低头看了看脚边那几锭银子,又抬头看了看那掌柜的脸,忽然笑了。
他弯腰把地上的银子一枚一枚捡起来,掂了掂分量,像是在认真考虑这笔买卖。
那掌柜的见他这副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回头朝身后两个打手递了个眼色。
看吧,果然是个没经过事的毛头小子,一百两银子就唬住了。
老掌柜从前面柜台听见动静赶过来,一眼就认出了来人,脸色顿时变了。
他凑到赵承安耳边,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道:“东家,这人是柳氏酒楼的掌柜,背后是柳家。柳家是户部侍郎赵敬堂正妻柳氏的娘家,在朱雀大街横行惯了,这种强买强卖的事不是头一回干了。东家,您千万小心,他们背后有人撑腰,咱们惹不起……”
赵承安听完,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一点没减。
他掂了掂手里那只钱袋,忽然一抬手,把钱袋啪地拍回了那掌柜的胸口,力道不轻,那掌柜的被拍得踉跄了半步,脸色一变,刚要发作,就听见赵承安不紧不慢地开口了。
“这是一百两。”赵承安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从那掌柜脸上扫过,又扫了一眼他身后那两个虎视眈眈的打手,“你们柳氏酒楼,我也买了。”
那掌柜的愣在了原地。
他张了张嘴,像是没听清赵承安说了什么,过了两息才反应过来,指着赵承安怒道:“你、你说什么?!你一个破酿酒的穷酸书生,敢消遣老子?!”
赵承安靠在库房的架子旁,双手抱在胸前,歪着头看着他,语气依旧不紧不慢:“消遣你?你方才那一套,不就是拿一百两银子砸人、让人滚蛋吗?我照着你的规矩来一遍,怎么就成了消遣你了?”
“怎么,你东家的一百两是银子,我赵承安的一百两就不是银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