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罗友想加深合作的邀约，何胜并不觉得意外，让他稍感意外的是罗友的态度。 要知道，当初他通过杨万石与恒道远搭上线时，恒道远不过一个炼气期修士，却因为是四通商会的副掌柜，面对自己这个筑基后期修士依旧自持身份，一副不卑不亢的样子。 可如今罗友这位筑基后期的大掌柜，却近乎谄媚地想要加深合作，这中间的态度变化说明了什么？ “看来我之前的判断没错，当今世道，一切都朝服气神通道看齐。” 何胜心中暗忖。 一个筑基后期的古修炼器师，在各方势力眼中也不过尔尔。 可若能与服气神通道的仙门大宗扯上关系，便仿佛穿上一件华丽的衣衫，对方的态度立时就大为不同了。 在何胜看来，这何尝不是另一种“只敬罗衫不敬人”？ 他心内摇摇头，脸色却半分不变，只端起酒杯轻抿一口，淡淡道： “不知怎么个加深合作法？” 罗友见何胜没有直接拒绝，脸上笑意更浓了几分，连忙放下酒杯娓娓道来。 “向大师，老夫昨夜便已吩咐下去，将您的合作等阶从寻常合作炼器师，直接擢升为高阶合作炼器师！”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份早已备好的青玉契约，双手呈到何胜面前。 何胜接过玉简，神识沉入其中，只见条款清晰，分列三项。 “其一，寄售法器的定价，将在原有定品价格的基础上，再提升一成。” 罗友伸出一根手指，语气笃定。 何胜眉头微挑。 这一条看似只涨了一成，但若是法器数量多、品阶高，积累下来可不是小数目。 “其二，专售额度从原本销售额的三成，提升至五成，并开放部分三阶下品宝材的购买权限。” 罗友伸出第二根手指，眼中精光闪烁。 何胜听到此处，心头不由一动。 专售额度提升倒在其次，关键是开放了三阶宝材的购买权限。 这意味着，他日后炼制法宝雏形时所需的一些材料，不必再去拍卖大会上与人争抢，直接通过四通商会的渠道便能入手。 “其三，”罗友说到这里，特意顿了顿，声音也压低了几分，“老夫在此向向大师承诺，日后向大师若能炼制法宝雏形，我四通商会将为您开放专属法宝定制服务。 届时，商会会直接为您介绍有定制需求的贵客，只从中抽取少量佣金，绝不逾矩。” 他说完这三条，抚须笑道： “向大师，您可知晓元霞仙城内能享受这般待遇的炼器师，绝不超过三人！ 皆是真正的大师级人物！” 何胜放下玉简，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雪亮。 这条件的确称得上优厚，让何胜颇为动心。 “罗大掌柜如此厚待，向某若再推辞，未免有些不识抬举了。” 何胜笑了笑，将玉简收入袖中。 他心头清楚，自己离真正的炼器大师还有不小距离。 但既然对方愿意提前下注，他也没道理拒绝。 反正合作炼器师对他毫无约束，日后若不想继续合作，随时可以抽身。 再者说，他总不可能以后专做月霞宗一家的生意吧？ 赢茹月虽然豪气，但这等仙门天骄想一出是一出，万一哪天用不上自己，只怕会弃之如履。 所以四通商会这边的渠道，该维持还是得维持。 “好！好！好！” 罗友见何胜答应得这般爽快，连道三声好，端起酒杯便是一通豪饮。 几杯灵酒下肚，罗友脸色泛红，话也多了起来，言语间不时透露出对何胜炼器技艺的赞赏，以及对双方日后深度合作的憧憬。 何胜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心中却在盘算着此番的得失。 正说着，揽月轩的门扉被人从外推开。 一名身形微胖、面容敦厚的中年男子端着酒杯走了进来，正是天蜈真人的三弟子朱宏。 “向道友，罗掌柜，朱某方才去处理了些俗务，多有怠慢，自罚三杯！” 朱宏笑呵呵地在何胜身旁坐下，果真连干了三杯灵酒，颇为豪爽。 何胜立时起身回敬了一杯。 三人推杯换盏，又喝了大半个时辰，方才宾主尽欢，罗友与何胜一道告辞。 出了仙友来，罗友执意要请何胜去逛逛四通商会，何胜也没拒绝，他手中冷月弧光剑的炼制材料剩余不多，正好在四通商会补补货。 “而且有罗友这个大掌柜在，应该能得到最大优惠。” 一念及此，何胜也不客气，到了四通商会后堂，当即列出一份庞大的一阶灵材清单。 寒月石、骨胶、凝水精等冷月弧光剑的炼制主辅材，悉数在列。 而且需求的数量颇大，是按照上百柄冷月弧光剑材料来的。 罗友拿到这份材料清单也是微微面露难色，却没多说什么，只半个时辰便调度周全，将材料一并送来。 由于只是一阶灵材，自然无需动用专售额度，不过因为数量巨大，价格却也不低。 罗友为表达诚意，打了个八八折，最终只收了何胜四万二千块灵石。 “如此算下来，一柄冷月弧光剑的成本倒是只有四百块灵石出头，却能以两千块一柄的价格售出，妥妥的暴利啊。” 何胜收好材料，颇为满意地离开四通商会。 此刻，已近黄昏。 天衢大道上的灵玉灯柱次第亮起，柔和的光芒将整条长街映照得如同白昼。 何胜汇入城中浩浩人流，却没有直接返回上阳坊的洞府，而是不紧不慢地朝着天海商会所在的方向走去。 他在距离天海商会约莫里许外的一处茶摊坐下，叫了一壶灵茶，神识却悄然散开，如蛛网般无声无息地笼罩住那座阔气的青石阁楼。 很快，他便在商会大堂中捕捉到了那道熟悉的气息，正是之前被他以血魂印控制过的那位伙计。 那伙计依旧在忙着招呼客人、清点货架，神色如常，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 “此番元霞拍卖大会，那伪作“李林”的陈克山从头到尾都未曾露面，却不知去了何处，莫非是林家内部出了什么变故？” 何胜端着茶盏，若有所思。 半晌后， 他扔了块灵石在桌上，起身离去。 “眼下没必要再节外生枝，不过日后那陈克山若再来招惹我，正好让他试试血毒子母刃的厉害！” 这般想着，何胜的身影再度混入熙攘的人流中，很快便消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