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三十，除夕夜。 老旧的筒子楼里，饭菜香气混着外面时不时响起的鞭炮声，将年味烘托得格外浓烈。 张秀英把最后一道红烧鲤鱼端上桌，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笑得合不拢嘴。 狭小的圆桌前，挤着一家三口外加三个娇滴滴的大美女。 曹有富甚至去床底下摸出了一瓶存了三年的散装老窖，平时老婆看管得严，今天也算破例了。 这顿饭吃得，曹昱是如坐针毡。 桌面上看似一团和气，实则波涛汹涌，三个女人在暗中展开了一场“讨好公婆”的全面竞赛。 孟青妍完全代入了贤内助的角色，不仅吃饭时主动帮张秀英布菜，还十分自然地起身给曹有富添酒。 举手投足间全是大家闺秀的端庄与懂事，把张秀英哄得满眼都是喜欢。 旁边的沈思琪自然不甘落后，她最擅长这种场合。 一口一个“叔叔阿姨”叫得甜腻腻的，不停地夸张秀英做的菜比大饭店的厨子还好吃，硬是把老两口逗得哈哈大笑。 至于宋欢，她性子冷，说不出那些讨巧的话。 但张秀英对这个高个子女孩却有一种莫名的偏爱，总觉得她看着瘦，拿着公筷不停地往她碗里夹肉。 宋欢受宠若惊，平日里不吃肥肉的她，硬是一声不吭地把那些红烧肉全咽了下去，眼神里透着一股子乖巧。 曹昱端着酒杯，看着这三个女人各显神通，额头直冒汗。 这要是哪天穿帮了，这间屋子怕是连顶棚都要被掀翻。 酒过三巡，张秀英擦了擦手，从兜里摸出三个早就准备好的红纸包。 这可是她早就准备好的崭新钞票，每个里面装了整整两千块。 对这个普通工人家庭来说，绝对算得上是大手笔了。 “来来来，拿到拿到，这是阿姨给你们准备的。”张秀英笑着把红包递过去， “不管你们是啥子身份，到了阿姨屋头过年，都有过年钱！莫嫌少哈。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了。” 这句一家人，听在三个女人耳朵里，完全是三种不同的意思。 孟青妍觉得心里暖烘烘的，阿姨这是把自己的闺蜜当成自家人看待，爱屋及乌，这是对她这个正牌儿媳的认可。 她双手推辞：“阿姨，这钱我不能要，平时曹昱已经很照顾我了。” “拿着！老辈子给的不能推辞，这是规矩！”张秀英不由分说地把红包塞进孟青妍手里，又分发给其余两人。 沈思琪接过红包，笑靥如花：“谢谢阿姨！” 在她看来，这可是婆婆给的压岁钱，而且都说了以后是“一家人”。 就在这时，沈思琪在桌子底下的手悄悄伸了过去，一把捏住了曹昱的大腿内侧，还顽皮地刮了两下。 曹昱正在喝汤，差点被呛死，面不改色地把腿往回缩，掌心里全是冷汗。 坐在对面的宋欢眼尖，用余光瞥见了沈思琪肩膀不自然的倾斜。 她深知这小丫头不知轻重，万一惹出火来大家都得完蛋。 她不动声色地在桌下踢了沈思琪一脚，面上端起果汁：“阿姨，我也敬您一杯，祝您新年快乐。” 沈思琪吃痛，这才乖乖把手收了回来。 饭局接近尾声，孟青妍放下筷子，神色认真地看向曹有富和张秀英。 “叔叔，阿姨，这次过完年回去，我和曹昱就准备筹办婚礼了。“ “到时候滨海那边的事情安排好，我想请你们二老早点过去，见证我们的婚礼。” 这话一出，曹有富握着酒杯的手晃了一下，酒水洒了几滴在桌上。 老两口激动得眼眶都有些泛红。 他们辛苦了一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儿子成家立业。 “好好好，我们肯定要去。”曹有富连连点头，声音都有些发颤。 张秀英更是抹了把眼角：“青妍啊，我们曹昱能找到你，真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分哦。” 就在这温情脉脉的时候，桌上的旧手机突然“叮叮咚咚”响个不停。 张秀英拿起手机一看，是曹家那个几十人的亲戚群里有人在连发红包。 “哎哟，他大伯家那个娃儿在群里发红包呢！老曹，你搞快抢两个。” 曹有富赶紧摸出手机点了几下，乐呵呵地说：“耶，可以哦，抢了五块钱。” 曹昱随手翻开自己手机里的家族群。 大伯家的儿子曹强，今年在外地打工据说混了个车间主管，在群里连发了五六个一百块的红包，正接受着一众亲戚的吹捧。 二婶发了条语音：【哎哟，强娃儿现在出息了，听说你今年提了辆十几万的新车，还把女朋友都带回来了！】 曹强回得很谦虚：【一般一般，也就是个代步工具。对了，听说曹昱也快毕业了吧？】 紧接着，大伯也在群里搭腔：【哎，老三，你们家那个大学生，工作找好没有哦？要不喊他强哥帮忙介绍个工作？】 曹有富按住语音键，老老实实地回了一句：【他有自己的事做，这两天在屋头过年。】 随后二审阴阳怪气地发了条语音：【你们两口子也是，好不容易供个研究生出来，结果连工作都找不到。老火哦。】 大伯也跟着附和：【曹昱啊，你要是实在找不到出路，年后跟你强哥去厂头混算了。】 这话摆明了就是想借着踩曹昱，来抬高自家儿子的身价。 张秀英听得气不打一处来，正要按着手机骂回去，曹昱却轻轻按住了老妈的手。 他掏出手机，点开亲戚群：【谢谢大伯的关心，我年后准备回沐山发展。】 群里立刻炸了锅。 曹强：【回来发展？曹昱，不是当哥的说你，三叔他们好不容易把你供出来，你毕业了还要回来啃老？】 他显然觉得曹昱没什么出息，回县里能有什么好发展的，不就是在外面混不下去吗。 二婶发了个撇嘴的表情：【哎哟喂，读了这么多年的书，最后还是回老家进厂？老三，你们这辈子才苦哦！】 大伯：【就是嘛，读那么多书有求用。】 群里全都是附和的声音，阴阳怪气地嘲笑曹昱没出息。 曹昱懒得跟这帮人废话，直接连发了五个一千块的红包。 封面上写着：【祝大家新年快乐！】 刚才还在群里嘲讽的亲戚们，身体永远比嘴巴诚实，红包刚发出去，几秒钟就被抢空了。 很快，群里有人发现不对劲了。 四叔发了条语音，声音都劈叉了：【嚯哟！一个红包一千块？我居然抢到两百多！】 大伯：【曹昱，你莫要打肿脸充胖子哈。网贷这些碰不得哦。】 曹强也跟着冒泡：【都是一家人，你装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