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一声推开窗户，朱大嫂一条腿就跨上了窗台。 “你不给我工作，我就不活了！” 一手抓着窗框，朱大嫂半边身子探在外面，回头冲着欧科长再次大喊。 “我死了干净，三个闺女我也不要了，全家都死了干净！省得没爹没娘的在世上受人欺负！” “妈！”朱大丫作势要扑过去，身体却转了个方向，一把抱住了直哭的二丫。 朱大丫对着要跳窗户的朱大嫂哭喊，“妈你别这样……你死了我们怎么办？” 二丫吓的愣住了，被朱大丫使劲的搂着，又痛又怕的二丫也扯着嗓子喊起来，“妈……” “这事闹的！”周主任眉头直皱，可她怀里还抱着哭的直打颤的三丫，也不敢贸贸然的过去怕刺激到了朱大嫂。 周主任只能对欧科长开口：“欧科长！你快说句话，这真要出人命了。” 欧科长靠墙站着，看着寻死觅活的朱大嫂，脸铁青的难看。 压着恼火，欧科长解释：“钢厂的招工名额都是有数的，我难道把别人开除让你进钢厂？” 今天松了一个口子，明天就能涌进来十条船，这道理他比谁都明白。 可眼前朱大嫂一条腿跨在窗外，身体摇摇欲坠着。 下面是水泥地，病房在三楼，真掉下去就是脑浆迸裂的一摊血。 “都不许过来，谁过来我就跳下去！” 朱大嫂似乎知道欧科长他们都被自己吓到了，喊的更大声，“不给我工作我就不活了……” “领导。”朱大丫死死的抱着喊妈妈的二丫，她脸上全是泪，可声音倒是不含糊。 “她凭什么能有工作？她喊王秀秀师母，冲进火场也是为了救那个坏女人，钢厂为什么要给她工作？这不公平！” 欧科长没想到朱大丫的矛头指向了林锦溪。 当然，厂里决定给林锦溪工作是为了堵住卫会的嘴。 朱大嫂听到这话更加不服的叫嚷着，干瘦的脸扭曲着，满满的嫉恨， “她一个瘦巴巴的丫头片子都有工作，她能干的活我肯定也能干！我在乡下干活是一把好手！” 朱大嫂恶狠狠的瞪了一眼离得最近的林锦溪，“我种地挑水劈柴，哪样也不比男人差！她把工作让出来给我不就行了。” 林锦溪默默的低下头，出来混的终究是要还的。 不就是顺手牵羊摸走了十条小黄鱼，这又被朱家母女盯上了。 也许是这间病房克自己！ 欧科长被朱大嫂理所当然的话给气笑了。 看了一眼故意挑唆的朱大丫，又看向攀着窗框要跳下去的朱大嫂，深吸了一口气，再开口时语气反而冷静了。 “大嫂，林锦溪是高中生，每次考试都年级前十，品学兼优！在厂里后勤要做的是统计的工作。” 钢厂要树立林锦溪这个救火英雄的典型，但也不是无的放矢。 “林锦溪能写会算，会打算盘，看得懂报表账簿。你要是能干也行，我做主把她工作让给你。” 朱大嫂哭声一顿，叫嚣的脸庞僵硬着。 村里扫盲班她就去了一晚上，她不认得字，字也不认得她。 欧科长冷着脸又补了一句，“林锦溪虽然年纪小，但敢冲进火场救人，学习之余还熟背语录，住院都带着红宝书，钢厂要的就是这种勤奋好学、勇敢无畏的好青年！” 欧科长没说的是林锦溪那把马干事这群人怼的哑口无言，这就是本事！ 不说朱大嫂不行，就是走廊里这二三十号看热闹的人都不行。 面对跋扈嚣张的马干事等人，朱大嫂都吓的缩到被窝里了，话都说不全乎。 朱大嫂憋闷的没说话，但依旧抓着窗户不下来。 反正已经豁出去到这一步了，朱大嫂铁了心的要找钢厂要一份工作。 就在这时，陆南峰不知道何时走到了林锦溪这边。 趁着朱大嫂愣神的瞬间，陆南峰一脚踩在病床上一个跳跃，人就到了窗户前。 右手抓住朱大嫂的胳膊一个用力就把人扯了下来。 都没反应过来人已经坐在了地上，回过神来的朱大嫂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身材高大的陆南峰此时挡在窗户前，朱大嫂知道跳窗不成了，只能拍着大腿又哭起来。 “行！你们城里人欺负人，你们钢厂逼死人！你不给我工作，我现在就去卫会！我找领导说理去。” 朱大嫂哭的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又邋遢又狼狈，可眼神却格外凶狠。 “你们钢厂管不住朱富贵，让他搞破鞋，还放火烧死了那骚女人，现在钢厂领导还把人往死路上逼，不给我们娘几个活路……” 朱大嫂说完就爬了起来。 “大丫你牵着二丫，我们去找说理的地方去！没人给我们娘几个做主，我就一头撞死在钢厂大门口！” 除了会撒泼寻死，朱大嫂还是有点脑子的。 她知道欧科长这里说不通，所以打算找马干事。 戴明赶紧挡在了门口，同情的看着气的发抖的欧科长，这就是秀才遇到兵。 “厨房打杂的临时工。”欧科长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刚被林锦溪怼走的饿狼，不能让朱大嫂又给引回来！ 欧科长感觉自己养气功夫还不到家，否则就不会气的肺都快炸了，“你带着三个女儿不容易，这是特例，下不为例。” 朱大嫂不哭了，也不走了，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鼻涕，没好气的嘀咕，“早给了不就没事了。” 害的自己刚刚差一点从窗户掉下去。 到嘴的脏话又憋了回去，欧科长都忘记赵保山的存在了，也没和周主任、陆南峰他们打招呼，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病房。 门关上的时候”砰”一声，窗框都震了一下。 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 周主任赶紧把三丫又塞回了朱大嫂的怀里，干笑的开口：“大嫂子你还没穿鞋呢，赶快回床上躺着吧。” “赵科长，我这边也先回去了，有什么需要街道办配合的，我们一定配合。” 周主任客套了两句，随后带着两个下属脚底抹油的出门。还顺势关了病房的门，隔绝走廊这些看热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