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躬行高低（上） 一前一后，隋坡与李小将凌宇夹在了当中，直奔着图纸上一处朱砂标记的地方走去。越是朝着那地方靠拢，空气中弥漫着的腐臭味道也就与越是浓厚。哪怕是夜静更深寒风凛冽，也都不能叫那股陈年腐烂的臭味减轻了少许。 轻轻抽了抽鼻子，凌宇缓了缓脚步，压着嗓门朝走在自己前面的隋坡叫道：“隋爷，您二位身上带着有避秽的玩意没有？” 脚步一停，隋坡回头看向了凌宇：“想说什么？” 知道隋坡、李小在段公子身边当差，再加上行伍出身，从来都是动作如风、惜字如金的做派，凌宇赶忙开口应道：“图上几处假窑都傍着大明壕，这些天大明壕正在翻修整治，攒了多少年的淤泥污秽都叫翻弄了出来。身上要没个能避秽的玩意，沾染久了怕是能得一场大病。” 伸手朝着凌宇肩膀上一搭，走在凌宇身后的李小冷声说道：“现在回去寻避秽的玩意，一来一回天都要亮了。搁在段公子手底下办差，一条命都要能豁出去，一场大病......生扛吧！” 侧转身子，凌宇很是坚定地摇了摇头：“李爷，估摸着您不是打小在四九城中长起来的，不知道这四九城中沟、渠，壕、坑里淤泥污秽的厉害！四九城中地面邪性，无论富贵贫贱，有些见不得天光的玩意，全都朝着这些个沟渠壕坑里面扔。年深月久，深翻出来的淤泥污秽比坟头土都毒。” 很有些将信将疑地看向了凌宇，李小搭在凌宇肩膀上的巴掌却是微微卸去了几分气力：“有你说的这么邪性？！” 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凌宇应声说道：“当真沾染了这些污秽玩意，当场死了也都不提，就怕三五七天之后发作，捎带手的还能过人。李爷，您和隋爷都是在段公子身边行走的人物，就当自个儿一条命不打紧，您就不怕当真把要命的玩意过给了段公子？！” 脸上犹疑之色再添三分，李小慢慢抽回了搭在凌宇肩膀上的巴掌：“真有你说的这么邪性？！” 抬手指向了前方不远处倒挂着个小葫芦的门脸，凌宇低声应道：“李爷，咱赌自个儿一条命，可是不敢拿着段公子的性命去赌——前面就有个野药铺面，您容我一碗茶的功夫，紧赶着也能配几副避秽的玩意出来，能赶趟。” 朝着那倒挂着小葫芦的门脸扫过一眼，李小脸上狐疑之色却又重了几分：“连个招幌都没有的铺面，不是什么正经卖药的吧？” 耳听着李小问出来这句话，凌宇愈发肯定李小虽说有一身过硬能耐，可到底是没在四九城中惯常打滚，对有些暗地里的门道路数，最多也就是个一知半解的模样：“李爷，倒挂着小葫芦的门脸卖的是没名堂的野药，治的也都是个不上台面的怪病雅疾。避秽的那些玩意寻这种门脸捯饬，倒是合适。” 与隋坡对了个眼神，李小朝着凌宇抬了抬下巴颏：“快去快回！” 眼见李小答应，凌宇飞快朝着李小伸出了巴掌：“李爷，皇帝不差饿兵！” 冷哼一声，李小伸手从兜里摸出几块大洋，朝着凌宇怀中拍了过去：“赶紧的！” 朝着李小摇了摇头，凌宇低声应道：“李爷，不够！野药铺子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进门就是十块大洋的问病钱，您得再宽宽手。” 眼睛一瞪，李小朝着凌宇张了张嘴，但却又什么话都没说出来，只是抬手在衣领上轻轻一扯，一片薄薄的金叶子已然抓到了手中。 朝着李小递过来的金叶子扫了一眼，凌宇不由得对段公子办事的手面愈发敬畏了三分，赶忙接过了李小递来的金叶子，转身小跑到那倒挂着小葫芦的门脸前，摘下小葫芦从门框上面一个不起眼的窟窿里塞了进去。 伴随着小葫芦落地时发出的细微脆响，原本紧闭的门扇微微敞开了一条缝，一只焦干枯瘦的巴掌如同鬼爪子一般，从门缝里伸了出来。 把那张金叶子和几块大洋朝着门缝里伸出的巴掌上一搁，凌宇也不进门，只是朝着门缝里低声说道：“灰八爷刨红薯，问个讯头宽窄。” 抓稳了手中金叶子与几块大洋，那只看着跟鬼爪子一般的巴掌飞快缩了回去。不过片刻的功夫，几颗药丸连着那只原本挂在门口的小葫芦一块递了出来。 取过小葫芦重新挂在了铺面旁，凌宇在刚抓着药丸转身，只开着一条窄缝的门扇已经悄没声合拢。 将药丸凑到鼻端闻了闻，凌宇毫不迟疑地将其中一颗药丸含到了舌下，这才捧着药丸走到李小与隋坡身边：“二位爷，把这丸药含在舌头下面，可千万别一股脑咽下去。这药丸劲儿大，咽下去烧肠子。” 大概猜着勉强听懂凌宇那番黑话，李小捏过一颗药丸，将信将疑地含到了口中。药丸才刚入口，一股怪异的酸辛味道顿时顺着上颚直冲脑门心，鼻孔里也觉着火烧火燎，就连喘气时都觉着扎煞，顿时叫李小一张脸皱成了个苦瓜模样。 同样取过一颗药丸放进嘴里，隋坡倒是比李小多了几分场面上的见识，含着药丸时也没多少怪相显露出来。不过等了片刻功夫，含了药丸的三人都觉着随风而来的那股腐臭味道淡了七分。 也不等李小再次吩咐，凌宇已然抬脚朝着前方影影绰绰瞧得见的一幢挑檐大屋走去。伴随着三人走近那幢大屋，路边堆积着的从大明壕中挖出来的淤泥污秽也越来越多。真要有足够的力巴操持，用不了七八天的功夫，这些个淤泥污秽也就能堆到了那幢大屋左近身边。 离着那幢大屋还有百十步远近，凌宇已然放缓了脚步，四下朝着那幢濒临着大明壕的大屋周遭打量起来。 能在四九城中贴着沟、渠，壕、坑住着的人物，差不离都是手停口也停的苦哈哈。各样住宅规制也都参差不齐，这才显出来这幢挑檐大屋格外不同。也都不用凌宇开口，隋坡已然咕哝着连连摇头：“这屋子也太招眼了......” 耳听着隋坡自言自语，凌宇一双眼睛倒也丝毫不停，流星般扫视着那幢大屋周遭左近情形。不过片刻功夫，凌宇蓦地停下脚步，抬手指向了一间门前搁着个铁桶泥膛炉子的逼仄土房：“二位爷上眼，我觉着这屋子里藏着的，才是当真暗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