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浊骨问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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浊骨问仙:第2章 你这里头,有东西!

“谁说你不行?” 萧鼎摇了摇头,笑了。 那笑声很轻,从胸腔里带出来。 有些哑,却是真真切切的笑意。 “朕记得你六岁那年,宫里牵来一匹赤焰马,满朝武将的儿子没人敢靠近,你趁朕不注意溜进马厩,被那马甩下来三次,鼻血糊了满脸。驯马师要抱你走,你挣开他的手,又爬上去。第四次,你坐在马背上没掉下来,拽着缰绳,满嘴是血,还回头冲朕笑。” 萧澈闻言,耳朵尖慢慢红了。 “十岁那年,你在御花园看见一只断了翅的鹞鹰,太医说救不活了,你偏不信。拿自己的药膏给它涂了整整两个月,那鹞鹰飞走那天,绕着承天殿转了三圈才走。十二岁那年……” “父皇……” 萧澈的耳根红透了,带着一点少年人特有的窘迫,“您别说了。” 萧鼎嘴角含笑缓缓起身,走到萧澈身前,宽大的掌心落在其单薄的肩头上,“澈儿,抬起头看着朕。” 萧澈顿了一下,慢慢抬头。 “世人谈修仙,唯论灵根高下,仿佛一生上限,出生便由天定。可修行,灵气只是其一,更重道心。道心是什么?是绝境里稳住的那口气。灵气灌进来容易,道心塌了,什么都没了。” 萧鼎收回手,指尖点了点萧澈的心口,“灵根是天给的,朕没法替你换。但道心是你自己的。你这里头,有东西!” 萧澈的呼吸,微微一滞。 “八年来,所有人都说你不行,你没趴下。你没说过一句“我不练了”,你只是每天早起打坐、吃药、淬灵,日日如此。你扛这些,从来不是为了朕,也不是为了大秦——是为了你自己。你输给别人什么都可以,唯独输不了那口气。” 一滴泪,从萧澈眼眶里滚出来。 砸在膝前的金砖上,啪嗒一声。 但他死死抿住唇,不肯发出半点哽咽声。 “父皇……” 萧澈的声音哑了,“儿臣会走的。去青阳宗,把那条路走通。儿臣要让天下人看见,父皇今日说的每一个字,儿臣都记在这里了。” 说着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好。” 萧鼎转身走回矮几后落座,茶已经凉了,端起来抿了一口,眉目却舒展开来,“三日后出发,朕会派人护送你前往。” “儿臣,定不负父皇。” 萧澈双手撑地,端端正正磕了一个头。 直起身来的时候,眼眶还是红的。 眸中火光却是稳稳烧着,不跳不晃。 “回去准备吧。把该带的都带上,别落下东西。” 萧鼎点了点头,摆了摆手。 萧澈又磕了一个头,然后起身。 后退三步,才转身走出偏殿。 萧鼎独自坐在偏殿里,凉茶搁在矮几上。 然后端起茶盏,把剩下的凉茶一饮而尽。 苦的! 但咽下去之后,舌根回了一点甘。 三日后,承天门外。 天色将明未明,萧澈站在城门洞下。 身后停着三辆马车,装的是路上用的器物、干粮。 此外,还有萧鼎额外批的三只铁皮箱子。 箱面上贴着灵材封条,里面是给青云长老的礼物。 随行护卫三十六人,皆是皇城禁卫中挑出来的好手。 为首之人叫赵横,有着练气三层的修为。 “殿下。” 赵横的声音从马背上落下来,“我们该出发了。” “嗯。” 萧澈点了点头,迈步走向马车。 他来时,没有告诉太多人。 想着悄悄走,省得满宫的人都来看热闹。 看那个废物太子,终于被扫地出门了。 这时,朱雀大街那头传来一阵马蹄声。 萧澈抬眼望去,只见晨雾里渐渐显出一队人影。 十来骑,中间簇拥着一匹枣红小马。 马上坐着个少年,身量比萧澈矮了一个头。 二皇子,萧润! 今年十岁,眉眼却已能看出往后俊朗的模样。 骑在枣红马上,腰背挺得笔直。 一手攥缰绳,一手按着马鞍前桥。 姿势端正,不像一个十岁的孩子。 那是教习师父手把手教,练出来的皇家仪态。 可一看见萧澈,那点端着的架子就散了。 萧润翻身下马,动作急了些。 差点一个跟头,摔进路边的水洼里。 后头跟着的侍卫,慌忙伸手要扶。 被他一把甩开,三两步跑向萧澈。 “皇兄!” 这一声喊得脆生生的,在晨雾里传出去很远。 萧澈被这架势弄得一愣,还没来得及开口。 萧润已经冲到其面前,仰着脸问道,“皇兄,你怎么不说一声就要走?我昨天夜里才知道,找你你也不在,母妃说不让我打扰你……” “润儿。” 萧澈看着萧润,伸手摸了摸对方脑袋,声音放得又轻又缓,“我没跟任何人说,不是不告诉你。是怕你来了,我不想走了。” 萧润的眼圈,一下就红了。 十岁少年,还不太会藏情绪。 眼眶里的热意,说来就来。 “皇兄,你路上一定要小心。” 萧润咬着下嘴唇,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吸了吸鼻子,努力把话说清楚,“我听说青阳宗在东海边,路上要走两个多月,山里有妖兽,野地里有盗匪,赵叔虽然厉害,但你要自己当心。”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攥在手心里。 犹豫了一下才摊开手掌,是一块玉佩。 确切说,是半块。 玉质温润,色作青白。 上面刻着一道符文,萧澈认不出是什么, 只觉那线条弯弯绕绕,看久了竟有些头晕。 “润儿,这是……” “母妃给我的。” 萧润把玉佩塞进萧澈手里,“母妃说这块玉佩是她早年遇到一位云游仙长,那位仙长赠予她的,说这玉佩能镇邪避凶。我送你!你带着……保个平安!可千万别弄丢了。” 萧澈将那半块玉佩系上脖子,蹲下身和萧润平齐了视线,伸手揉了揉对方脑袋笑道,“润儿放心,不会丢,皇兄带着它,一路平安。” “嗯。” 萧润重重点头,又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皇兄要是遇到打不过的坏人,就跑。赵叔说你没有修为,别逞强。” “好。” 萧澈笑了一下,摆了摆手,“回去吧,你母妃该担心了。” 萧润点点头,却站在原地没动。 萧澈上了马车,车帘落下。 轮轴转动,马车渐行渐远。 他从帘缝里往外看,看见萧润还站在晨雾里。 一直看着马车走远,才被侍卫扶上枣红马。 …… “殿下,穿过这片林子,就是青阳宗了。” 赵横勒马退到车窗旁,指着前方禀报。 萧澈闻言掀开车帘,往外望了一眼。 两个月的颠簸,让他整个人瘦了一圈。 “哎,可算等着人了,是去青阳宗的吧?” 这时,头顶忽然落下一道娇媚女声。 众人抬头,只见老松横枝上斜倚着一个女子。 一袭青蓝长裙,被山风撩得时起时落。 领口微敞,腰间系带松垮垮的。 一条长腿曲着,另一条腿从枝上垂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