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巡山所。 陈拙一大早，从后勤处领到令牌，换上黑色制服，腰配牛尾刀。 跟着刘行舟来到校场中。 此时校场中已经有几人，气势不俗，或站桩，或舞刀，或者在角落闲聊。 “乖乖站好！” 刘行舟怒喝一声。 下一秒，原本还散落在各处的巡山狩飞速集结，整齐站成一列。 原本闹哄哄的校场顿时安静下来，五人的视线集中在刘行舟身上，表情严肃。 “刘行舟......” 陈拙将一切看在眼里，看来这巡山使武功之高难以揣测，能压制这群高手。 “我们第九队闵屿告假退休去了。” 队伍前方，刘行舟语气平静：“为了填补他的空缺，我们新招了一个挂职兄弟，大家都认识认识。” “陈拙！” 话音刚落，陈拙缓步走到队伍前方，对视五人。 刘行舟微微点头，紧接着又喊出一个名字。 “周恒！” 人群中一位年纪偏大的老者站了出来，此人瞎了一只眼，但陈拙眼底还是忍不住露出一丝异色。瞎眼老者目光凶横，仿佛一头猛虎，被他盯上，不死也要掉层皮。 “老周，你经验老道，接下来你带一带陈拙！让他尽快熟悉流程。” “属下遵命！” 周恒赶忙拱手称是，刘行舟见状点了点头，两人回归队伍。 随即又讲解了一下重点，这才让几人巡山去。 陈拙自然跟着周恒身后。 “小陈，走吧！老夫边走边和你讲些注意事项。”周恒抓起一杆烟杆，猛吸一大口。 “咱们目标是城外五里外的万石山，不过咱们既然在巡山所点过卯，在城中转悠一圈再去不迟。” 说罢，转身走进一家茶馆。 “哟，周爷，还是老规矩？” “老规矩。” 周恒招呼陈拙坐下。 不多时，一壶热茶端上桌，陈拙主动给周恒倒了一杯茶，一边倒一边问道： “周大哥，为何要在此磨蹭一段时间？” “如今倚山县外流民越聚越多，民多则变，不少人涌入大山，做起了山匪，这段时间是山匪最活跃的时候，但就算山匪再多，在掌握了一县兵力的县衙来说，剿灭这群凡人组成的山匪轻而易举，但为什么.....县尉不做呢？” 陈拙闻言眉头一挑：“难道是县尉有什么计划不成？” “嘿！看来你小子头脑还算灵光。” 周恒笑道：“不错，虽然大人们没明说，但咱们也是老资历了，岂会不明白大人们的谋划。” 陈拙顿时福至心灵。 下一秒，他就一把抓过周恒的手，从胸口拿出一粒碎银放在他手掌心，诚恳道：“还请周爷指教。” 周恒表情顿时变了。 “你小子.....有前途！既然你都如此诚心......” 周恒喝了一口茶水，压低声音道：“此事和闻香教有关！” “闻香教？”陈拙双眼一眯，近来这个名字他听得有点多。 周恒点点头：“之前我听人说，这闻香教来势汹汹，图谋不轨，其教主神秘异常，一生造化通天彻地。可就算传闻如此，县衙深处依旧摆着他的神兵月华刀。” “你可知道为何？” 陈拙还是第一次听见这件事，摇了摇头。 周恒眉头紧皱，似乎在衡量什么，郑重看了一眼陈拙后，咬牙低声说道： “相传闻香教身负一种气运秘术，能聚集天下气运，凝练刀兵。” “嘶！”陈拙震惊不已，“难道他是想要借倚山县气运，提升月华刀品质。” 周恒点头后又摇头：“你只说对了一半。” “这气血之术虽然能凝聚气运，可非大名望，大气运，效果微乎其微，再如何提升，也不见得如何厉害。” “那什么能创造名望气运？” 陈拙听到这里，心中陡然响起许久之前的猜想：“造反？推翻王朝一县统治，在如今世道，算得上大名望吗？” 周恒怔住，直言道：“这不是我等能衡量的。” “不过如果真是这样，闻香教教主实力必然要突破，到那时就算是县尉大人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嗯？等等.....” 陈拙意识到不对：“既然如此，为何上面的大人物还把月华刀放在县衙......” 话音未落。 不等周恒再解释，陈拙就明白了。 “.....钓鱼？” “你小子，果然有前途。” 周恒神色一变：“上面的大人物想要靠月华刀钓鱼，彻底铲除闻香教，而闻香教教主想要借助县衙的名望，更进一步。” “说来说去，大人物的谋划，是阳谋。” “东西就在这里，就怕你不接招，成功就是赢家通吃。” 话音刚落，周恒神色难看：“众所周知，钓鱼是需要鱼饵的，你还记得刘大人说的闵屿吗？” 陈拙点点头。 “你不会真以为他是告假回去了吧！” 陈拙脸色巨变，原来如此，此人怕是被当成鱼饵，最终被吃干抹净，死无葬身之地。 “所以能在内城磨成一点时间算一点时间，我等不过升斗小民，哪里能掺和到大人物的斗争中。” “多谢刘爷指教。” 直到日上三竿，周恒这才带着陈拙不紧不慢朝着城外走去。 一路上，饿殍遍地，数不清的流民被寒冷和饥饿夺走生命，死在路旁，死状凄惨。 陈拙眼尖，看见有人爬在一具尸体上，嘴里不停咀嚼着什么。 陈拙叹了一口气。 这沟槽的世道。 上面不把人当人，下面也没把人当人。 “内城的老爷们，连燕窝鱼翅都吃腻了，琢磨着怎么用万年参喂狗呢。” 瞎了一只眼的周恒声音中带着疲惫和自嘲。 万石山。 山路崎岖，不过资源丰富，背后山头的主人是倚山县另一个顶级世家何家，和周家齐名，掌控着倚山县一半的私盐生意。 相传其家主每日灵肉大药，按斤称，就连家中看门犬，都吃大肉，肥得流油，差点走不动道。 很快。 巡完一圈，完成任务。 准备回巡山所打卡下值。 城门。 一阵骚动引起了陈拙的注意。 一匹狂奔的烈马驰骋，背上的男人手上的钢鞭打在挡住烈马前进的行人身上。 “让开，都他妈滚！” “眼睛瞎了？敢挡老爷的路。” 几名穿着劲装的壮汉粗暴推开两边的行人和摊贩。 这几人面露凶光，太阳穴微微鼓动，腰间佩刀，显然都是武者。 塔塔塔！ 一阵富有规律的马蹄声踩在青石板上，在众人耳边炸响。 最后方，一匹神骏异常的枣红色大马出现在众人眼前。 马背上，坐着一位青年。 “那是？” 陈拙刚想要张望，周恒赶忙拉着他从小巷离开，眉头紧缩。 “他怎么回来了......”周恒压低声音。 “刘爷，他是.....” “那是宗门弟子。”周恒压低了声音，缓缓吐出一口气，“谭家老大，便是见了县尉也不用行跪拜礼，杀了人也不会受到惩罚。” “一旦成为宗门弟子，家中三代永不纳税，无数人争着给宗门弟子当仆从，就为了沾点光......好处多多。” 周恒那一只眼中满是羡慕和敬畏。 陈拙倒是没注意听后面的话。 而是注意到周恒中间那句。 谭家老大！ 难道是谭云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