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国。” 宋卫国抬头：“爹……连长。” “你去一排三班。”宋春生说，“你是神枪手，跟三班在梁咀上打重要目标。鬼子的重机枪、掷弹筒手、指挥官，见一个打一个。火力中断一分钟，前面就多一分危险。” 宋卫国利索地拉上枪栓，背起枪弹袋站起来：“是！” “注意保存自己，别逞能。” “知道了。”宋卫国咧嘴一笑，转身朝梁咀方向跑去，小小身影很快融进山梁的阴影中。 宋春生又对胡大江交代：“你通知吕严，石匣据点那边一旦发现日军出来，留下两个观察哨，其余战士立刻回来归建，和二班汇合。”胡大江点头，转身朝一排阵地赶去。 天色渐亮，东方山脊线上浮出一层鱼肚白。三岔口安静得只剩下山风。 上午七点，辽县县城。 川口小队在营房前集合完毕。日军士兵列队整齐，三八式步枪上肩，钢盔在晨光中微微反光。两个重机枪分队分列两翼，每个分队十二人，抬着两挺九二式重机枪的分解部件——枪身、支架、弹药箱等，两人一组，抬得稳稳当当。警备队的吕大头带着三十名伪警备队员跟在最后，队形松散，枪械杂七杂八，有背汉阳造的，有挎晋造七九的，更多的是肩上扛着老套筒，一看就是拼凑出来的队伍。 川口一郎挎着军刀站在队列前，扫视一眼众人，也不多说，只简短下令：“目标石匣据点，出发。” 队伍沿公路向西北方向行进。从辽县到石匣约十公里，路面尚可，两侧视野开阔处居多，但越往西北走，山势越逼得紧，公路逐渐收进两山之间的谷地。川口一郎没有马，只能步行走在队伍中段。他时不时举起望远镜观察前方，又回头看看后面拖得老远的警备队。 吕大头带着他的人跟在日军后面约三四十米，既不靠太近讨人嫌，也不离太远让人起疑。警备队员们稀稀拉拉地走着，有人小声议论刘富贵的事。吕大头回头瞪了一眼，议论声便没了。 九点刚过，队伍抵达石匣据点。高桥小队长已经得到消息，亲自在据点门口迎候。两人互敬军礼，并肩走进据点。高桥简短介绍了据点情况：七十人，其中五十名日军、二十名警备队。机枪三挺，掷弹筒两具。房屋和工事上月刚修整过。 川口一郎与高桥在作战室内用几分钟商定了支援方案。 “听到枪声，我立即带三十名皇军、二十名警备队员出发。”高桥指着地图上的道路，“从石匣到石岩村一带约四公里，急行军一个小时内可到。” 川口一郎点头：“若八路设伏，你部赶到的时间越快越好。但也要注意，八路很可能在半路设伏打援。你部行军队形要保持警惕，前卫开道。” 高桥点头：“我明白。” 两人商议求援信号。高桥坦言，一旦打起来，最可靠的信号就是枪声本身。川口一郎同意。 此时，石匣据点外一公里外的山梁上，一双眼睛始终盯着据点方向。吕严派出的观察哨趴在一片荆棘丛中，已经待了几个小时。他看见日军队伍开进石匣据点，又看见据点门口进进出出的人影。 “两人留在这里，其他人跟我回去。”吕严低声对身边的战士说。他留了两名眼神最好的侦察兵，一个隐蔽在据点东北方向的高坡上，另一个在公路拐弯处的土坎后面，从两个角度监视石匣据点的动静。其余八名战士随他原路撤回，向三岔口阵地赶去。 吕严一路小跑，从山梁上的小路穿行，不到二十分钟就抵达三岔口南侧。他先找到胡大江，报告了石匣据点的情况，然后带一班战士回到一排阵地。按照部署，一班和二班汇合，实际可投入战斗人员共十六人，另外两人留在了石匣附近继续监视。 宋春生得到消息后，让通信员分头去各阵地传令：“石匣方向日军正在活动，预计半小时后川口小队将经过三岔口。所有人进入战斗位置，隐蔽好，不准露头，不准吸烟，不准说话。” 命令一道一道传下去，阵地上一片肃静。偶尔有一两声鸟鸣从山梁上传来，很快又恢复了寂静。阳光从东边照过来，将山梁西侧投射出长而深的阴影。战士们伏在各自的掩体后面，步枪枪口隐蔽在草丛中，机枪手在射位上铺好了伪装，子弹袋打开，手榴弹拧开盖子摆放在顺手处。 川口一郎在石匣据点休息了半小时，让士兵们喝了水，吃了干粮。十点钟，他走出据点，下令出发。队伍离开据点，沿公路继续向西北方向前进。 走了不到五百米，川口一郎举起右手，队伍停下。他叫来第一分队的青木军曹。 “青木，你带第一分队先行侦察。距离主力保持五百米以上。发现可疑情况，立即鸣枪示警。遇到路口、弯道、高地，务必先进行火力侦察。听清楚没有？” “嗨！”青木军曹敬礼，带着他的十二名士兵快步前进。 这一小队尖兵成搜索队形展开，分成前中后三组。最前面是一组三人，居中一人持上刺刀的步枪，左右两人跟进。后面两组相距约二十米，各有一挺轻机枪，机枪手端在腰间，随时可以卧倒扫射。青木本人走在第二组，手中握着南部手枪，不时用望远镜观察前方和两侧山梁。 出发前，川口一郎交代过：“这地方山势险峻，两面都是高坡，八路最爱在这种地方下手。你们不要走得太快，不要扎堆，每经过一个弯道都给我把机枪架起来扫一梭子。” 青木严格执行了这道命令。每遇到视线被遮挡的弯道或山嘴，他就让前面的三人停一下，派两人从侧翼绕上坡地观察，同时让机枪手朝道路两侧的草丛和石堆扫上几发。子弹打进荆棘丛中，惊起几只鸟雀，扑棱棱飞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