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早上九点，国槐大道。 摄制组已经到位。一台摄影机、两个场务、一个摄影助理，加上靳子然这个总指挥，六七个人忙前忙后。 靳子然穿了件白色连帽卫衣，袖口推到手肘，手里拿着对讲机。工作状态的他整个人透着股认真劲儿——但跟以前不同，他的注意力有一大半不在镜头上，在姜南栀身上。 “第三机位往左挪半米，反光板抬高。”他吩咐完场务，又补了一句，“别直接打在脸上。” 姜南栀站在道中间，穿了件墨绿白条纹的polo衫，领口翻出白边，下面搭了条米色工风半身裙。长发披散着，发尾自然垂下来。她手里捏着台词卡，正低头默念。 “水。”靳子然冲助理抬了下手。 助理递过来一瓶矿泉水，他接过来拧开盖子，又从兜里摸出根吸管插进去，才走过去递到姜南栀嘴边。 “先润润嗓子，台词不急。” 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百次。周围几个场务对视了一眼，没敢说话。 姜南栀愣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谢谢学长，我自己来就行。” “叫我子然就行。”靳子然没收回手，就那么举着，声音不大，但周围够安静，“叫学长显得太生分了。” 离得近的几个人都听见了。 姜南栀有点为难，接过水，小声嘟囔：“子然——学长。” “也行。”靳子然这才收回手，嘴角动了一下，又很快压平。他转身走回监视器后面，拿起对讲机：“各部门准备——三、二、一，开始！” 第一条拍得很顺。 姜南栀沿着大道慢慢往前走。边走边念台词，语速不急不缓，声音清清脆脆的，引得路边的同学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卡——”靳子然喊，“不错。走到第三棵槐树的时候慢一点，给个侧脸。再来一条。” 他对镜头的要求很高，一个表情不对都要重来。但从来不凶人，每次都是直接指出问题，语气干脆利落。 中场休息的时候，靳子然又走过来，手里多了件薄外套，直接搭在姜南栀肩上。 “树荫底下凉，披上。” “不用了——” “披着吧。”靳子然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着凉我该自责了。” 姜南栀被他堵得没话说。周围的议论声更明显了。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身后插进来。 “你听不见她说不用吗？” 季晏川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穿了件深灰色工装夹克，手里拎着个纸袋。他走过来，伸手把那件外套从姜南栀肩上拿下来，扔回靳子然怀里。 空气一下就静了。 两个男生隔着姜南栀对视。季晏川个子更高一点，微微垂着眼看靳子然。靳子然微抬下巴，毫不退让。 “这是拍摄现场。”靳子然先开口，声音带点严肃。 季晏川把纸袋塞到姜南栀手里，“给你带的午饭，培根菠萝包那家，你爱吃的。” 他全程没看靳子然，话是对姜南栀说的，但每个字都像是说给旁边那个人听的。 靳子然的脸色沉了下来。“中午摄制组要一起吃。” “她吃不惯油腻的。”季晏川终于转头看他，对上了视线，“不是什么东西她都吃的，你不知道？” 靳子然的手指在身侧蜷了一下——他确实不知道。 但他没露怯。“以后她吃什么，我会提前问好，也会记得比你清楚。” “以后？”季晏川笑了一下，笑意没到眼底，“你跟她哪儿来的以后？她答应你的表白了？” “那她答应你了？”靳子然反问。 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像是绷到极致的弦，稍微一碰就会断。 姜南栀站在中间，手里还拎着那个纸袋，觉得自己像块被两头抢的肉。她悄悄往旁边挪了一步，想从两人中间溜出去。 “你去哪儿？”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姜南栀的脚步顿住了。“……” 第二组镜头拍到一半，姜南栀忽然觉得脸有点痒。像从皮肤底下钻出来，细细密密的。她想用手挠，又怕弄花妆，只能忍着。 “卡——”靳子然喊，“这条过了。休息十分钟。” 姜南栀松了口气，走到一边。脸越来越痒了，她忍不住用手背蹭了蹭脸颊。 还是季晏川先发现的。他走过来，低头看她的脸，眉头一下皱紧。 “你脸怎么这么红？” “有点痒，可能是晒的。” “我看看。”季晏川伸手碰了一下她的脸颊，指尖刚挨上去就收回来——她皮肤烫得不正常。 他转头扫了一圈，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许佳宁身上。 许佳宁今天主动来帮忙化妆。刚才给姜南栀上底妆的时候，动作特别慢。 “你给她用的什么？”季晏川走过去，声音压得很低，但周围的人都听得见。 许佳宁的脸色白了一下。“就、就普通粉底啊……” “普通粉底能让她脸过敏成这样？” 靳子然也走过来了。他看了一眼姜南栀泛红的脸颊，又看了一眼许佳宁手里那盒粉底，眼神一下就冷了。 “许佳宁。”他叫她名字，没有半点平时的客气，“粉底给我。” 许佳宁嘴唇哆嗦着，没动。 “我说话你没听见？”靳子然往前逼了一步，声音不大，但气势压人，“拿出来。” 许佳宁吓得手一抖，气垫掉在地上。靳子然弯腰捡起来，拧开盖子闻了一下——粉底的香味底下，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刺鼻气味。 “这就是你说的普通粉底？”靳子然把气垫扔回她脚边，“以后文体部，你不用来了。” 许佳宁的眼泪一下就下来了。“子然，我真不知道——” “你知不知道，查一下你往里面加了什么就知道。”季晏川冷冷接话，“她脸要是留了疤，你以为你能安然无事？” 周围几个场务都看过来了，没人敢说话。 姜南栀站在原地，脸颊又痒又烫，她不想因为自己耽误拍摄，拉了拉季晏川的袖子。“等拍完再说吧。” “还拍什么拍？”季晏川低头看她，语气不容置疑，“脸都这样了还拍。你脸不想要了？” 他转头看靳子然。“她不拍了。” 靳子然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点了头。 “今天不拍了。”他说，“你带她去医院吧。” 季晏川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靳子然居然主动这么说。 “我留下来处理这边。”靳子然看了一眼地上的气垫，又看了看许佳宁，“这件事我会给南栀一个交代。” 两个男生之间没有了刚才的剑拔弩张，但气氛依然紧绷。 像是一种短暂的、被迫的休战——因为他们共同要保护的那个人。 季晏川没再多说，脱下自己的外套罩在姜南栀头上，挡住她的脸。 “走吧，我们去医院。” 他半搂着她往外走。 经过靳子然身边的时候，靳子然开口了。“季晏川。” 季晏川停下脚步，没回头。 “今天的事，是我疏忽了。”靳子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但是不代表我就放弃她了。好好照顾她，这边处理完我就去医院。” 季晏川侧过头，嘴角勾了一下。 “管好你的人，她用不着你操心。” 姜南栀被季晏川半搂着头往外走，脸埋在他外套里，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他的心跳。 走出去一段路，她忍不住小声说：“其实不用去医院的，吃点药就好了……” “听话。”季晏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闷闷的，带着气。 姜南栀不敢吱声了。季晏川的心跳从外套布料透过来，一下一下，砸得她心慌。 过了一会，季晏川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下巴搁在她发顶，声音压得很低。 “姜南栀。” “嗯？”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肯答应我？” 姜南栀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说点什么，可脸颊又痒又烫，脑子也乱哄哄的。最后只是把脸往他外套里埋得更深了一点。 季晏川低头看着她缩在自己怀里的样子，喉结动了动，没再说话。 把她搂得更紧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