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第三天，训练场来了几个拿相机的人。京大宣传部的，来拍新生军训照片。 两个摄影师，一个扛着长焦，一个端着短炮，沿着训练场边走边拍。 “大家自然一点，别看镜头。”拿长焦的那个喊。 方阵里的新生们本来就站得笔直，被镜头一对准，更僵硬了。有人挤眉弄眼，有人故意板着脸，有人偷偷瞄镜头被教官瞪了一眼。 摄影师沿着方阵走了一圈，翻了翻照片，皱了皱眉。 “都不太行。”他跟旁边的人说，“跟拍证件照似的。” 他端着相机继续走。走到金融系方阵旁边的时候，镜头里扫过一排迷彩服。 然后停了。 方阵第三排，靠右的位置。一个女生站着军姿，帽檐压到眉骨，下巴微微收着。迷彩服宽宽大大的，帽子也大，但她穿着就是感觉跟别人不一样。 帽檐下的侧脸线条干净，嘴唇是自然的樱桃色。额头上有一层薄汗，顺着太阳穴滑下来，在阳光下亮了一下。 摄影师举着长焦，对准她按了快门。 “咔嚓。” 又换了个角度，侧面。 迷彩服、军帽、帽檐下露出的半张脸，逆光把她的轮廓勾了一圈金边。 “咔嚓咔嚓咔嚓。” 旁边的摄影师凑过来看屏幕。 “嚯。”他说，“这谁啊？” “不知道，金融系的。”拿长焦的翻着照片，“你看这张，逆光那张。” 两人对视了一眼。 “就这张了。” 下午训练结束，姜南栀拖着腿回宿舍，一进门发现大家全在床上看手机，没人说话。 看见她进来，对铺的赵雪第一个蹦起来。 “姜南栀！” “怎么啦？”她被吓了一跳。 “你看没看学校官网？“ “没看，训练的时候不是不让用手机嘛？” 赵雪把手机怼到她脸上。屏幕上是京大官方公众号推文，标题写着“烈日骄阳，青春无悔——京大2026级新生军训纪实”，配图是一张大照片。 姜南栀愣了一下。 “这……怎么是我的照片？” “可不！”赵雪激动的声音都劈了“全网都能看见！” “天哪！”另一张床上的周檬刷着手机，“评论区炸了！你看这条——这是我们学校的？我还以为是明星，还有这条——京大还有这种颜值的？” “还有好多人在问你叫什么、哪个系的。”林薇薇念着评论区，声音不大，语气也很惊讶。 陶桃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看姜南栀。 “栀栀，你火了。” “没那么夸张吧……”姜南栀往自己床铺走，“不就是张照片？” “你看看这阅读量。”陶桃指着屏幕，“十万加了。两个小时。” 姜南栀拿起自己的手机，打开微信。消息列表已经爆了。高中同学发的、大学加的群里的、还有不认识的人通过群聊加她好友的。 最新一条是阮昕甜发的：“宝贝你上你们学校官网了！” 姜南栀一个都没回，上床躺着，把毯子拉上来盖在脸上。 陶桃趴在她床边，小声说：“栀栀，你那张照片真的美。就学校那拍照技术，也就你这颜值能扛住。” “……” “听说宣传部拍了好多人的，就单独把你的照片放上去了。”赵雪又说。 姜南栀没接话。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其实她不太喜欢这种被过分关注的感觉。那种被扒开来看的感觉，让她不太舒服。 “你也别想太多。”陶桃看出了她的情绪，拍拍她的背，“估计过几天热度就掉了。” “嗯。” “栀栀，”陶桃又补了一句，“我要是长得有你一半好看我都能笑醒。” “……你又来了。” 同一时间，教官宿舍。 谢南刷着手机，忽然“嗷”了一声。 “川哥！你看这个！” 他把手机举到季晏川面前。京大官方公众号推文，配图是一张女生的照片。 季晏川看了一眼。手指在手机边缘顿了一下。 “我女神。”谢南兴奋地说，“就是金融系那个！你看这照片拍的，绝了。我准备当壁纸。” “你能不能干点正事？存人家女生照片干什么？” “这怎么不是正事了？”谢南翻着评论区，“你自己看评论，全校都在找她。” 季晏川没接话。 他拿起自己的手机，打开公众号推文，划到那张照片。 他看了几秒。 然后长按图片。保存。 手机震了一下，提示保存成功。 季晏川锁了屏幕，把手机放在桌上。 “你干嘛呢？”谢南凑过来。 “没干嘛。” “你刚才是不是存我女神照片呢？” “没有。” “我都看见了，你还装。” “你看错了。” “我说不让我存呢，原来是要自己存——” 季晏川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谢南立刻换了个表情，笑嘻嘻地又凑近了：“川哥，你不是说不感兴趣吗？怎么偷偷存人家照片啊？” “我是在研究构图。” “构图？”谢南乐了，“你什么时候对摄影感兴趣了？平时连朋友圈都不发。” “这张角度不错。学习一下。” “哟哟哟，你可拉倒吧。”谢南拍了下大腿，“这几天又给人送水，又存人照片的。你说对人没意思谁信呢？” “数据校验了吗？明天全基地用。” 谢南：“……行行行，我去校验。” 谢南翻身下床的时候嘟囔了一句：“动不动就拿工作压我，你自己不也——” “我什么？” “好好好，不说了。” 门关上了。 宿舍安静下来。 季晏川坐在桌前。手机屏幕是黑的。 他拿起手机，解锁，划到相册。最后一张。 照片放大。 照片上的人额角有一颗很小的痣，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鼻梁的弧度很干净，从侧面看像一笔画出来的，鼻尖微微翘着。嘴巴微闭着，嘴角微微收着，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帽檐的阴影盖住了大半个眼睛，只露出眼尾的一小截，微微上挑。下巴收着，从下颌到脖颈是一条柔和的曲线。领口微敞，锁骨若隐若现。 季晏川盯着看了一会。 拇指就在屏幕上悬着。 退出相册，锁屏。 他嘴角一勾，看起来心情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