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冷哼一声，酸溜溜地说道：“切，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修车修得再好，也就是个浑身机油味儿的修车工！ 这进修名额，看的是大局观，看的是背景和文化。 就他这种靠死力气和熟练度干活的，去了大城市也是给咱们县丢人现眼！” 说完，他觉得待不下去了，甩了甩衣袖，拂袖而去，那背影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狼狈。 看着徐志刚离开，几个老工人忍不住淬了一口。 “什么东西！自己没本事，还嫉妒别人！” “就是，这进修名额要是给了他，那才是真瞎了眼了，论技术，论人品，他哪点比得上队长？” 大家私下里早就在议论，这名额本该属于沈向南，对徐志刚这种靠关系还嚣张跋扈的做派充满了不满。 “唉，谁让人家有个好爹呢，向南啊，你也别着急，你年轻，以后还有机会.......” 老李头叹了口气，拍了拍沈向南的肩膀，眼神里满是惋惜和无奈。 大家都心知肚明，这种体制内的选拔，很多时候技术并不是唯一标准。 沈向南却只是微微一笑，丝毫没有被徐志刚的话影响心情。 他无视了刚才的挑衅，拿起一块干净的抹布，仔细地擦干手上的机油。 名额的事，他会尽全力去争取，如果真的因为暗箱操作落选，大不了他辞了这工作也一定要去京都陪岁岁。 凭他的手艺，到哪也饿不死。 想到岁岁，沈向南冷硬的眉眼瞬间柔和了下来，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今晚下班，得去百货大楼转转，买点好吃的。 通知书都拿到了，他还没给媳妇儿送祝贺的礼物呢！ 正当沈向南盘算着晚上给媳妇儿买什么礼物的时候，运输队大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杀猪般的嘶吼声。 “向南叔——！沈向南——！” 这声音凄厉又焦急，还带着破音，把院里正在干活的人都吓了一跳。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一个满头大汗、衣服湿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的年轻小伙子，正跌跌撞撞的站在大门口又蹦又跳。 来人正是同村的柱子。 柱子是一路从村里紧赶慢赶跑来的，连口水都没顾上喝，一进城就到处打听机械厂在哪儿，沈向南在哪儿，跑得肺都要炸了。 “柱子？”沈向南一愣，赶紧迎了上去。 “你怎么来了？” 柱子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憋得通红，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婶子.......你媳妇.......” “岁岁怎么了？！” 沈向南一把抓住柱子的胳膊，手背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轻颤。 院子里的工友们也都围了过来，关切地看着。 刚才还没走远的徐志刚听到动静，也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看热闹。他心里暗自幸灾乐祸。 该不会是这泥腿子后院起火，老婆跟人跑了吧？要是那样，看他还怎么有脸在厂里待下去！ 柱子深吸了一大口气，终于把气喘匀了。 他猛地直起身子，一把反抓住沈向南的手，扯着破锣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几乎是对着整个大院吼了出来。 “向南叔！你媳妇......婶子她考上大学啦！全省第一！是省状元啊！！！” 这一嗓子，如同平地一声惊雷，在空旷的运输队大院里轰然炸响。 整个大院，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呆若木鸡。 老李头手里的扳手“吧嗒”一声掉在了地上，砸到了脚面上都浑然不觉。 徐志刚脸上的幸灾乐祸瞬间僵住，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鹅蛋，眼睛瞪得像铜铃，满脸的不可置信，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 省状元？！ 在这个年代，考上大学那就是祖坟冒青烟，鲤鱼跃龙门！ 而省状元，那是天上文曲星下凡，是连县长见了都要客客气气、亲自接见的大人物！ 沈向南的乡下媳妇，竟然是全省第一的省状元？！ 这怎么可能？！ 这事儿沈向南昨天就知道了，但怎么会传到村里去的？ 他今天有点儿忙，中午没回家，所以根本不知道上午宣传组李文龙过来的事儿。 他纳闷的问道：“你咋知道的？” 相比沈向南的淡定，柱子激动得手舞足蹈，唾沫星子横飞。 “是公社的葛干事亲自跑到村里报的喜！大队长和书记都乐疯了！葛干事说了，明天县长要亲自带着大红花和奖金去咱们村慰问！ 大队长让我赶紧来找你，让你赶紧带着嫂子回村！正主不在家，明天县长来了那不是抓瞎嘛！” “轰——” 大院里终于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惊呼声。 “我的老天爷！省状元！向南，你媳妇是省状元！” “向南，你小子这是祖坟着大火了啊！” “太牛了！咱们厂居然出了个省状元的家属！” 工友们瞬间沸腾了，呼啦一下把沈向南围在了中间，七嘴八舌地道喜，那热情劲儿，简直比自己考上了还高兴。 沈向南平时为人仗义，技术又好，大家本来就敬重他。 现在得知他媳妇竟然是省状元，那份敬重更是变成了深深的敬畏和羡慕。 人群外围的徐志刚，此刻就像是一个被戳破了的皮球，彻底瘪了。 他脸色惨白，浑身发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刚才还嘲笑沈向南是个没文化的泥腿子，嘲笑他没背景，甚至觉得沈向南连去京都进修的资格都没有。 现在呢？ 人家媳妇是全省第一的状元！明天县长都要亲自去慰问！去了京都，那也是顶尖学府的天之骄子！ 这背景，硬不硬？这文化，高不高？ 跟人家省状元比起来，他这个工会主任的儿子，简直连个屁都不是！ “让一让，让一让！”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只见机械厂的厂长满头大汗地扒开人群，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