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相亲综艺装逼:旧账露角
“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在路边拨了三遍,第三遍还是这句。方予的车没走,降下半扇窗:“谁找你。”
“没谁。”
“你脸色不对。后视镜里都看得见。”
我笑:“方总这后视镜是全景的吧。”她没接。这女人有个毛病:我越轻描淡写,她越觉得我有鬼。兜里手机又震,陌生号。
“江先生,今天这局是我冒昧了。”
秦川。声音比桌上还客气,背景有引擎声,他也在车上。
“秦总客气。冒昧是抬举,我那点家底您摸得比我自己还清楚。”
“年轻人有锐气。”他停了半拍,“江鸿远先生当年跟我谈事,也是这个口气。”
我没出声。他自己像也听出来了,顿一下:“口误。江先生,我是说你。合作的事,慢慢想。”
电话挂得很快。方予看着我,刚才那句“别查”还搁在车里,现在她应该听清了。
“你听到什么了。”
“一个名字。”她说,“这个人,我老板听到这个名字,会失眠。前年有人查这个姓,是我同事。没出事,比出事安静,第二天主动辞职,什么话都没有。这个名字再往下挖,挖出来的不是钱,是旧事。”
我给顾发消息:“查江鸿远,和那家资本绑一起查,找旧交记录。”
顾回得很快:“这名字你从哪弄来的。”
“别问。”
“那你先看这个。”
他甩来一张零几年行业年会通稿扫描件。配图糊得厉害,中间一排人,第三个。那张脸我见过,在旧照片里。比我记忆里年轻,肩膀弧度却一点没变。正文只有一句:江鸿远,发起人之一,参与签约。往下全被裁了。
我又搜三遍,第一页干净得过分,只剩一个老论坛帖,点进去无权限。换成那家资本的名字搜,全是近三年正面稿。翻到被折叠的公司沿革表,2008年股东变更,小字写着以工商登记为准。我去查工商登记,那一年什么都没有。
不是没记录,是有人擦干净了,还留了个角。
到录影地时,陆晚棠站在侧门。她第一次没带包。
“你脸色比上次见我难看。”
“谢谢,今天见的人多,你是第一个说实话的。”
她没笑:“江鸿远。”
我停住脚:“你从哪听来的。”
“你先说。”
“秦川嘴里漏的。”
她手指在袖口停了一下,很轻,但我看见了。
“他肯在你面前提这个名字,要么失口,要么想让你听见。电话不像桌子,桌上可以不认,电话里他认了才挂。”
她从袖口摸出一张对折的纸。不是上回那份名单。
我打开,抬头是陆家老宅往来登记。名单不长,十几行,没一个全名,全是姓氏加标记。往后翻半页,我看见了。
江。后面跟着一个方框。方框里本来有字,被一道横线划掉,划得很重,纸都划透了。
“划掉的是谁。”
“我爸。三年前。”
“他为什么划。”
陆晚棠避开镜头才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划完那一笔,家里那年就没再让我碰过任何名单。”
我把纸折好收进兜里。侧门监控红点正亮,镜头吃过我一次亏,我不给第二次。
陆晚棠走后,我进楼找了条没人的走廊。上回那张截图还在相册里,名字叫旧账。第一行予星,第二行那家基金,第三行境外投资公司。
我把境外公司的英文名搜了。第二个结果是《心动零距离》前年的联合出品名单。出品方十九家,第十八位名字压得极小,缩在页面角落。我把名字抄回去,两张截图并排。
一个字都不差。前面十七家正常,第十八位注册资本比前十七家加起来还厚。上回我以为那笔钱要买我的账号。现在看,它本来就是节目的一部分。秦川只是中间一环。
而那张椅子,我爸坐过。秦川那句话不是口误,是递话。
我没接。这个名字当年那么响,我要是接得太快,他下一句就不会再漏。
手机又震。还是那个号段。
“江先生,秦总让我转告你,江鸿远那笔账,不算在他头上。”
“那算谁头上。”
对方停了一下:“他原话是,让姓江的自己翻。”
电话断得比秦川还干脆。这不是传话,是递刀。秦川想让所有人以为他在跟我交易,实际在赌我会不会接过这把刀,捅向另一个人。我回短信:“收到了,谢秦总。”
第二通电话是编导。
“直播预告变了,资本方临时追加“亲友连线”。名单里有你母亲。”
“我母亲没同意。”
“所以我是偷着告诉你。策划那边报上去的名字,是你填的。”
我填表只写了顾。那张表还在相册里,白纸黑字。
“谁改的。”
“不知道。系统里时间戳是前天晚上十一点。”
前天十一点,我正在饭桌上和秦川掰扯资金流向。有人趁我分不开身,从后台进了我的选手档案。
“能拒吗。”
“能拒,但要写书面说明,说明会进播放素材。你妈要是出现在素材里……”
她没往下说。我懂。一个不愿露面的母亲,一旦剪进节目,就不再由她决定自己长什么样。
“别拒。改成连线,我可以和连线嘉宾对话,画面不能切我母亲。这是底线。”
“我尽量。你得给我理由。”
“理由就是,她不认字,也不想上电视。你们要一个不认字的素人老太太在直播里念稿,是欺负人。”
编导沉默一秒:“这话我原样递上去。”
挂了,我给顾发:“查节目组内部系统改我档案的操作记录。前天晚上十一点。”
顾回:“你怀疑他们想拉你妈出来当料。”
“不是怀疑。他们已经拉了,只是还没拉出画面。”
“那你还让他们连?”
“连。她要真敢上镜,我也敢在镜头前把事说开。问题不在我这边。”
顾没再问,甩来一张截图。那家资本工商变更记录,2008年那栏下面,有个被模糊处理的名字。处理不彻底,轮廓能看出三个字。
江。中间偏宽。最后一个字左边偏旁带钩,像“远”。
对得上,只有江鸿远。
顾跟一句:“档案从一个县档案室旧系统导出。那边人说,零几年有人来调过,调完系统就升级了。”
“谁调的。”
“登记单位写的是,陆氏。”
我盯着那两个字。陆晚棠的陆。
她给我名单时没提。名单上江后面被划掉的是她爸,划在三年前。这份档案被调走的时间,比三年前更早。
陆家碰过江鸿远这三个字,比她爸划名字还早。她今天递名单,是真不知道,还是只递了她爸划的那页。
我拨陆晚棠。响三声她接。
“那张名单总共几页。”
“一页。”
“你家还有别的页吗。”
电视声被关掉,她换了房间:“你在哪看到别的页。”
“档案室。有人以陆氏名义调过2008年的工商变更记录,里面明明白白两个字。”
“江鸿远。”
“对。”
她呼吸轻了半拍,再开口时稳得刻意:“我递给你的是我爸划掉的那页,别的页我没碰过,也没被允许碰。有人用陆家的名字调你爸的档案,这件事比名单本身大。”
“大在哪。”
“大在,我爸划名字,是在护什么;有人用陆家名义去调,是在查什么。护和查压在一个名字上,说明底下盖的东西,我家不想碰,有人非碰不可。”
她停了停:“你小心点。我回去问我妈。”
“别问。你一问你妈,你妈就知道有人在查。你妈知道,陆家就知道。”
“那怎么办。”
“什么都不做。你该上节目上节目,就当没看过这张纸。”
陆晚棠静了几秒:“你变了。刚见你时你只会缩着,现在连我都要防。”
“不是防你。这条线太细,多一个人碰就多断一处。”
她挂了。
我把影印件重新展开。江。方框。横线。纸被划透的地方,背面能看到凸痕。
我翻过来对着光。背面有字,很淡,铅笔,一行小字压在折痕里。
“02年冬,见秦,有记录。”
笔迹和登记字不是同一个人。我拍照放大。那个“秦”字收笔上挑,和秦川签在合作意向书上的“川”字收笔,一模一样。
秦川十几年前就见过江鸿远,还留了记录。而他那句“江鸿远先生当年跟我谈事”,说的根本就是他自己。
我把手机塞回兜里,往录影棚走。后台人比平时多一倍,今晚彩排换新环节。资本方追加的亲友连线就在这期试录。
我刚进走廊,就看见宋予晴站在化妆间门口,手里攥着台本,脸色白得离谱。她看见我,张嘴像要说什么,又咽回去。
“怎么了。”
“策划让我当连线嘉宾。你母亲的连线,让我接。”
我看着她攥皱的台本。
“他们说你母亲那边已经同意了。确认电话十分钟前打的。”
我摸出手机,翻到母亲号码。未接来电三条,全是十分钟内。我没回拨。
节目组这一手比秦川狠。秦川漏一个名字,节目组直接把我妈拖进直播间。他们知道名字是旧账。可旧账不会让我在镜头前失控,我妈会。
宋予晴盯着我:“江叙,你现在拦,还来得及。”
“不拦。你告诉她,连线可以,第一句话先问我一句。”
“什么话。”
“问我:你爸当年为什么要走。”
宋予晴手一抖,台本掉在地上。她没捡,只看着我。
“江叙,你在赌什么。”
“赌他们不敢让我在直播里回答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