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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浒:高太尉和他的一百零八将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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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浒:高太尉和他的一百零八将们:第297章: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

一路前行,走出数里地,李助忽然停下脚步,转身对着公孙胜拱手一揖。 “公孙将军,前方便是清河县地界。 一路同行,多有叨扰,江湖再会,贫道就此别过。” 话音刚落,不等公孙胜答话,李助转身快步离去。 这群官场中人城府太深,嘴里一句实话都没有,绝非同道之人,还是尽早抽身脱身。 公孙胜见状连忙快步追上前,扬声喊道: “道友请留步! 我见你武艺精湛,又通晓经史文章,正打算把你举荐给高殿帅。 终日漂泊四方做个云游道士,哪里比得上投身庙堂、为国效力?” 听见这番话,李助向前奔走的脚步不自觉放缓下来。 公孙胜加快步伐追上李助,不等对方开口抢先说道: “先前诸多事情刻意遮掩,皆因我身负军民差遣,身不由己,诸多难处,还望李先生多多包涵。 这一路同行,你我论道谈世,我清楚你身怀大才。 我家殿帅用人向来不拘一格,若是愿意相随,你在他麾下,必定能一展抱负,得到重用。” 李助脚步顿住,心底泛起波澜。 平心而论,这番邀约很难不让人心动。 常年漂泊四方,空有一身本事,始终没有安稳去处。 高俅如今圣眷深厚,胸襟见识又不同于寻常官僚,若是真能得到赏识,何尝不是一条出路。 “多谢公孙将军抬爱。 我不过是四海漂泊的方士,哪里能够入得了高殿帅的眼界。” 公孙胜伸手挠了挠脑门,笑道:“我和殿帅,也不是什么正道途径相识的。” 李助一怔:“啊?” “哈哈,说起来好笑。 早前我在大相国寺旁摆摊算命,只求挣些银钱糊口度日。” 李助眼中泛起几分意外:“巧了,我也曾在那一带摆摊。” “那日殿帅恰巧过来卜卦,当时殿帅还只是提举皇城司,我观他面相气度,富贵格局无可估量; 殿帅瞧我谈吐模样尚可,便邀我为他占上一卦。 一来二去,他便将我招至麾下。 后来我跟随殿帅远赴西疆征讨河湟,立下微功,蒙殿帅拔擢,方才做到都虞候。” “原来如此,想不到公孙先生竟是沙场有功之人。” “这些陈年旧事不必多提。 如今你已知晓我的身份,别站在路上僵持了,走! 咱们进清河县寻一间上好客栈,今日由我做东,好好请你痛饮几杯。” 话音落下,公孙胜干脆伸手搭上李助肩头,半拉半劝,一同朝着清河县城门走去。 李助心中杂念纷呈,却也没有用力挣脱,顺着他的步子一并前行。 诚如李成先前所说,高俅垂拱殿那一番体恤大宋沙场将士苦寒的论调,已然在天下各路军营掀起不小波澜。 大宋立国以来,崇文抑武代代相承,武官地位压得极低。 谁都看得明白其中根由。 世人皆知大宋崇文抑武,历代君王防武将拥兵自重、藩镇割据,这份提防之心,一点没错。 然水至清则无鱼,朝堂制衡防弊本无可厚非,可提防之余,却不该将浴血沙场的行伍儿郎,视作草芥蝼蚁。 百年以来,军中将士受尽冷眼。 市井坊间,日日传唱着扎心的鄙语:贼配军,贼配军,不如京中唱歌姬; 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 人人轻贱当兵之人,人人鄙夷沙场武夫。 可偌大大宋,万里边疆,若无这群被唾骂的“贼配军”、若无这群舍生忘死的血性儿郎,千里河山靠谁镇守? 是青楼婉转的歌姬? 还是那些惯会空谈道义、世修降表的文臣士大夫? 垂拱殿那场朝堂辩论的消息,跨越千山万水,一路传至遥远的熙河路,送入章楶的大营之中。 卧病榻上缠绵多日、久病不起的老将,听闻高俅那句震彻满朝的诘问,一瞬间老泪纵横,滚烫的热泪瞬间浸湿了枕衾。 除去三万吐蕃降卒的主意是他提出的,并非他生性嗜杀,可唯有他自己清楚, 这条外人眼中的毒计,从来不是源于狠戾,而是经年戍边、屡遭叛乱逼出来的无尽后怕。 河湟战事落幕,三万吐蕃降卒归降,看似是大捷收官,实则暗藏无穷隐患。 朝廷按管理必会划拨巨额钱粮赏赐安抚降众,可这群异族之人向来反复无常、毫无信义可言。 倘若大军驻守境内,尚能震慑四方;一旦西军班师回撤,朝廷守备稍有疲软疏漏, 只需吐蕃部族有人振臂一呼,这三万拿过大宋赏赐、熟稔边疆地形的降卒,转瞬便能化作三万控弦之士,卷土重来、再燃战火,边患屡禁不止、永无宁日。 他戍边数十年,见惯了边疆反复、降卒反噬的惨剧,早已被这般无休止的叛乱逼得满心惊惧。 他本不惜背负千古骂名、定下狠厉计策,所求从来不是屠戮之功,只为根除西疆隐患,保大宋边境安稳。 可他心里无比清楚,此事一旦败露,便是万劫不复的罪责。 万幸,万幸有高俅。 是高俅巧施布局,借力打力,促成吐蕃降卒内斗自溃,替他、替整个西军抹平了这桩天大的祸事,也替大宋规避了日后无穷边患。 如若不然,此番风波爆发,他章楶身死名裂是小事,一众浴血西征的西军将士,必会被朝廷秋后算账、铁血清洗。 朝堂文臣对外姑息纵容,可对自家戍边将士的刀,从来锋利无比、毫不留情。 满朝文武人人明哲保身,个个避祸趋利,无人敢为西军说一句公道话。 唯有高俅一人,不惧权贵威压、不惧朝野非议,当庭直面当朝宰辅,掷地有声为西线所有浴血拼杀的将士挺身发声。 这一刻,病榻之上的章楶心中百感交集,只剩一个无比坚定的念头。 他赌对了。 当初力排众议、倾力扶持高俅,这一生沙场博弈、朝堂站队,从未有过这般笃定的顺遂,他终究没有押错人。 西疆将士常年驻守苦寒绝域,顶风雪、踏黄沙,以血肉之躯拓土守疆,岁岁流血、年年苦战。 可换来的,从来都是文臣居高临下的苛责、毫无底线的猜忌,有功轻赏、有错重罚,受尽世间委屈。 时至今日,终于有人立于大庭广众的朝堂之上,对峙当朝宰辅,为万千苦寒边军争来一份公道、一份体面。 章楶颤抖着抬手,拭去满面老泪,浑浊的目光透过门窗,望向远处苍茫连绵的西疆群山,嗓音沙哑,低声喃喃自语: “西疆诸军,终究是盼来了知晓兵苦、体恤将士的人啊。” 心绪翻涌良久,他缓过神来,沉声传令,唤种师道入内答话。 不多时,一身戎装的种师道快步走入大帐,立于榻前肃立行礼。 二人共事西疆多年,并肩戍边、历经百战,早已是最懂彼此的袍泽知己。 帐内侍从上前,轻手轻脚为卧病多日的章楶解下束发锦带,取来木梳细细梳理凌乱发丝。 往日尚且夹杂些许青黑的发缕,如今尽数化作霜雪,一缕缕、一簌簌垂落下来,铺满枕席,惨白得刺眼。 数十年戍边风霜、朝堂忧惧、沙场血泪,终究熬尽了他一身少年意气,只余下满头皑皑白发。 木梳划过,落发簌簌,尽是半生坎坷、一世沧桑。 章楶凝望着满枕霜发,眼底翻涌无尽唏嘘。 半生披甲守西疆,血战千里、鞠躬尽瘁,未曾折腰于外敌,未曾怯懦于乱世,到头来,终究是被岁月与朝堂磋磨得满身伤病、华发尽霜。 他望着帐外辽阔苍凉的西疆长空,轻声低吟一句,字句含尽半生悲凉与释然: “可怜白发生。” 随后将西军将领一位位叫入自己房内,秉烛夜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