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站起身，指尖在案几上叩了三下，声音在空荡的御书房里格外清晰。 “冷月。你即刻动身去宁城，以最快速度去找白胜雪。“ 冷月低头：“陛下吩咐。“ “问他三件事。“女帝走到窗前，背对着她：“第一，上次他抗击胡人所用的火器，还剩多少？朕要征用。“ 她顿了顿：“第二，那件远距离射杀胡人的铁家伙——到底是什么？还有没有？朕也要。“ “第三，水泥。“女帝转过身来，“如今边关城墙，十之八九是残石旧土，挡不住骑兵冲阵。你问他最多能调集多少，朕也要。“ “就这三件事。你带靖安司那批会骑自行车的人去，朕再拨六名大内高手给你护道。即刻出发。“ “是。“ 冷月转身便走，袍角带风。 宁城县城门在望。 冷月跳下自行车，抬眼望了望这座边关小城，回头问身后众人：“马队还有多久到？“ 一名壮汉上前拱手：“指挥使大人，出古北口时马帮确实压了咱们一头。可一过云中府，水泥路接上，咱们就反超了。按脚程算，他们还得两个时辰。“ 冷月点了点头：“好。先进城。我先去找白县令——你们去天启客栈安顿，跟我走三个人。“ 说罢便带人进了城。此时白胜雪正在县衙内宅，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正忙活着手里的活计，听见门被人一脚踹开，抬头一看，愣住了。 冷月也愣住了。 下一瞬冷月脸腾地红透，猛地转过身去，尖叫一声：“啊——！“ 白胜雪脸色唰地白了：卧槽，这娘们怎么来了！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嘴里暗骂：这他妈的可别给我吓出毛病来啊。 门外。冷月背靠着墙，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她听见屋里窸窸窣窣的动静，咬了咬嘴唇——她大概猜到他在干嘛了。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脸又红了一层。 好容易收拾停当，出门一看，冷月正站在后院里，低着头看着自己脚尖。 白胜雪干笑两声，嘿嘿……呵呵……“这个……冷月姑娘，你怎么从京城跑过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冷月咬牙切齿：“白大人好兴致啊！“ 白胜雪脸皮那是什么厚度？这点场面算个屁。“冷姑娘，嘿嘿，说笑了，你大老远从京城过来，不会就是为了挖苦我的吧？“ 冷月这才抬起头，眼神复杂——有怒，有尴尬，她深吸一口气，硬把那股邪火压下去：“陛下那边有麻烦了，希望你能帮帮她。“ 白胜雪眉头一皱：“陛下能有什么麻烦？这天下都是她的，还能有什么难处？“ 冷月瞪他一眼：“你是不是傻？陛下刚登基多久？国库本来就没钱，先帝在位时各处都在打仗，应付北漠胡人和西凉帝国就够呛了。朝堂里又是一潭浑水——说实话，陛下现在真的没有几个可以信任的人。“ 白胜雪沉默了片刻，低声喃喃：“这么难……这跟我这个开局县令也没什么区别了吧。“ 冷月看着他发呆，心里那股无名火又窜了上来：刚进门就那样，说着说着话你还不理人了，你咋这么不要脸呢！ “哎——“冷月猛地开口，“陛下让我问你三件事。上次你抗击胡人用的火器，还剩多少？“ “还有你手里那件远距离射杀胡人的铁家伙——到底是什么，还有没有？“ “水泥。能有多少？现在是边关告急，陛下没办法，让我来找你。你看看有没有办法？“ 白胜雪这才回过神来：“你丫的早说啊，墨迹半天才说到正题。“ 冷月攥了攥拳头，从牙缝里挤出来：“我现在特别特别想咬死你。“ 白胜雪笑眯眯地后退一步：“咋地，这么大了还要磨牙？我又不是磨牙棒，你去找骨头啊，那玩意好——你看大街上溜达的狗见了骨头都走不动道。“ 冷月气得抬脚就踹。 白胜雪没敢躲，主要是躲不开，硬挨了一下，呲牙咧嘴一阵：“好了好了，不闹了，说正事。手枪我这有，燃烧装置也有。水泥的话，我得去统计一下。“ 冷月愣了愣——这玩意怎么就这么顺溜地说出来了？刚才不是一直在胡闹吗？ “你是要我陪你去，还是怎么着？“白胜雪看着她，语气忽然正经起来。 冷月：“当然得你陪着去啊，那些东西我又不会用。“ “好。我安排一下，你等我一会儿，去前厅喝茶吃点东西。“白胜雪说完，转身就走。 半柱香后，白胜雪带着王大彪，黑蛋回来。 只见他换了身利落的短打，出来时手里只拎了个水囊，啥包袱都没带。 冷月皱眉：“你东西呢？你这什么都不带，怎么去帮忙？“ 白胜雪翻身上车，笑嘻嘻地一摆手：“你就别管了，走吧，你前面带路——边关是哪的边关？“ “西凉帝国犯边，西凉人已经越境了。“ 白胜雪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一行人出了县衙后门。王大彪和黑蛋早就等在那儿了，两人各自骑一辆自行车，后架上还捆着绳套，拴了两匹马跟在后头。王大彪背上鼓鼓囊囊一个小包，也不知道塞了些什么。 冷月扫了一眼，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这三个人，一个比一个轻装，自行车后头拴马倒是不奇怪，可那小包怎么看也不像能装下什么正经物件的样子。 她狐疑地看了看白胜雪。 白胜雪被她盯得有点发毛，踩着脚踏往前一窜：“看什么看，走啊！你不是说边关告急吗？磨蹭什么。“ 冷月：“……“ 她深吸一口气，骑上车冲到前面去了。 从宁城出发，一路向北。 出城时天还没亮，冷月打头，白胜雪居中，王大彪和黑蛋断后。四辆自行车碾过宁城青石板路，车轮声在空荡的街巷里格外清晰。 头一天还算顺利。过了云中府地界，水泥路接上，四个人踩着脚踏一路飞驰，速度拉到二十出头。拴在车后的马起初还不习惯，跑得歪歪扭扭，到中午就适应了节奏，跟着车轮哒哒跑。王大彪背上的那个小包随着颠簸一晃一晃，冷月回头看了好几次，每次想问，白胜雪都冲她摆手：“别急，到了你就知道了。“ 第二天中午过了赤水镇。 准确说，是赤水镇的废墟。 冷月刹住车，脸色铁青。 镇子已经没了。房屋烧得只剩断墙，黑黢黢的骨架戳在灰白色的废墟里。街上横七竖八躺着尸体——有个妇人半个身子埋在塌了的门板下，手边还攥着一只小孩的鞋。穿军服的尸体倒在哨所方向，盔甲被砍得稀烂，血浸进土里变成了黑褐色。 风一吹，焦糊味混着什么说不清的腥气扑过来。 冷月跳下车，蹲在路边。她没说话，伸手拨开浮灰，露出几道马蹄印——杂乱，深，铁蒺藜碾过的痕迹交错着，还有几道奇怪的宽辙，像是重型攻城器械留下的。 “西凉前锋这些杂碎。“她声音干涩，“赤水镇守军三百人，全军覆没。“ 白胜雪没说话。 “不是游骑。“冷月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这是正规军主力过的路。应该是带了投石车和撞木。“ 王大彪啐了一口：“妈的，这赤水镇连个像样的城墙都没有，拿什么挡吗？“ 黑蛋没说话，默默从车后架上解下水囊递给白胜雪。 冷月深吸一口气，翻身上车：“走。去凉州。“ 三天半后，凉州城外。 风沙扑面，远处隐约能听见喊杀声。 冷月勒住马，抬手示意后头跟上。白胜雪、王大彪、黑蛋三人骑着马从官道拐上来，自行车已经扔路边了——三天半连轴赶路，又大部分是破土路，也就一开始自行车还快点。 凉州城墙遥遥在望，城头上旌旗半残，隐约能看见守军来回跑动的身影。 冷月回头看了一眼白胜雪：“到了。前面就是凉州。“ 白胜雪跳下马，转头问：“凉州守将是谁？“ “定远将军，翟天雄。“冷月道，“先帝留下的老将，手里满编不到八千，其中一半还是新募的兵，没上过阵。“ “八千……“白胜雪咂了咂嘴，“还都是新兵蛋子。“ “所以陛下才让你来。“冷月盯着他，“火器、水泥，你不是说都有吗？凉州这城墙——“她指了指远处，“你看那墙头，塌了三处，拿沙袋堵着，骑兵一轮冲阵就能撕开。“ 白胜雪没说话，转头看了看王大彪背上那个鼓鼓囊囊的小包。 冷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眉头又皱了起来：“你该不会告诉我，就那个小包，能挡住西凉铁骑吧？“ 白胜雪抬头看了看远处的城墙，他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牵着马往前走：“先进城见他们的将军。“ 冷月盯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跟刚才不太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