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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墟解码真经:第三十一章 夜有潜影,序辨虚实

山雨如期而至。 密集的雨丝自厚重云层倾落,敲打西跨院的瓦顶,噼里啪啦响个不停。雨水顺着屋檐倾泻而下,在阶前汇成一道道细小水流,泥土与草木的腥气弥漫整个小院。 姜娲下令增设的三道禁制已经布设完毕。 院落四周看不见光纹,没有炫目的法术异象,全部是隐式警戒禁制。只要有外人动用隐匿术法靠近院墙百丈之内,禁制便会向姜娲传递警讯,同时扰动周遭天地序流。 外人看不见禁制的存在,张译却可以依靠识码视野清晰看见。 一圈淡银色的细密光网,如同无形纱帐,笼罩整座院落。每一道网丝,都是姜娲亲手篆刻的预警序码。 但正如姜娲所说,禁制只能防得住外部强攻与隐匿潜入,防不住人心。 若是谷内部有人叛变,或是敌人找到禁制轮换的间隙,依旧存在可乘之机。 雨势昼夜未歇。 接连几日,张译闭门不出。白日便在屋内静坐,梳理之前从藏书阁收集到的全部序码碎片,在神魂模拟空间之中反复打磨铸链境模型。 没有新的上古样本作为参照,很多猜想无法验证,进度推进得十分缓慢。 他只能把已经确认无误的部分不断加固完善,重点打磨次生枷锁清理模块。 经过毒简事件、望云亭谈话之后,他对此理解更深。肉身基因层面的锁链可以用盘古真序逐步替换,但人心中滋生出来的枷锁——恐惧、贪求、怨愤、依赖,若是处理不好,就算肉身重构完成,伪序依旧可以借由情绪缺口重新侵染回来。 所以推演之中,铸链境不单单改造血肉,同样要同步梳理神魂层面的执念节点。 一旦推演消耗神魂过重,脑袋发胀,他便停下。走到窗边,隔着雨幕观望院中被雨水冲刷的桂树,闭目静养,依靠本源微弱的真序缓缓修复精神损耗。 入夜之后,他从不会完全沉睡。 一半心神沉入休眠休养,另一半识码之力维持低度运转,如同清醒的耳目,时刻监控院落内外流动的序流。 雨声嘈杂,恰恰是潜入偷袭最好的掩护。 这一夜,已是大雨落下的第四晚。 夜色深沉,乌云遮蔽星月,天地间一片漆黑,只有雨水无休止坠落的声响。屋内没有点灯,一片昏暗。张译斜靠床榻之上,双目轻闭,一半心神休憩,一半向外感知。 院外,山谷各处巡守修士的脚步,隔着雨雾远远传来,节奏固定。云渺小筑的巡守队伍,按照固定时辰轮换。 就在巡守一队脚步声渐行渐远,下一队尚未抵达的短暂间隙。 识码视野捕捉到一丝异样。 不是直接爆发的灵气波动,那股气息被一层极高明的隐匿法袍层层包裹,几乎与雨夜山林的水汽序流融为一体。寻常修士神念扫过,只会当做山间风雨自然流变。 可伪装骗不过破盲境的识码视野。 院墙东侧之外,数十步的树丛阴影里,一团扭曲折叠的序流正在缓慢移动。 那一团序码,刻意模仿雨水、树叶、夜风的流动纹路,但是底层编码依旧露出破绽。那是活人的神魂与肉身运转才会产生的特有节律。 有人来了。 张译心脏微微一沉,身体没有动,依旧保持斜靠床榻闭目休眠的姿态,表面看不出半点波澜。 来者不止一人。 东侧树丛两道,院后方竹林还有一道,一共三道潜影,分散开,呈合围之势,一点点向西跨院逼近。 他们非常谨慎,行进速度极慢,每迈出一步,都要停下来,等待巡守脚步声再次远去。并且刻意避开姜娲布设的银色警戒光网最密集的点位,似乎对院落禁制布局有所了解。 “谷里出了内鬼。” 这个念头瞬间闪过张译脑海。 外人不可能如此熟悉西跨院外围禁制分布,连巡守轮换的时间差都拿捏得精准无比。必然有云渺小筑内部之人泄露情报。 三人没有硬闯禁制主网。而是绕到院墙东南角一处节点。那里是三道警戒光网的衔接缝隙,也是整套禁制相对薄弱的位置。是布防时天然存在的细微缺口,若非熟知禁制构造,根本不可能发现。 暗中的潜入者,正是瞄准这个漏洞。 只见东南角树丛阴影之中,一道极细近乎透明的灰线悄然伸出来。那是一件特制破禁法器,法器释放出仿造的伪序波纹,一点点去消融光网衔接处的缝隙。 银色警戒纱网微微震颤,泛起一圈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预警禁制已经遭受到扰动。 按照设计,一旦禁制受到外力触碰,讯号应当立刻传递至姜娲处。 可是讯号,被卡住了。 张译看得清清楚楚。那根灰线法器,不止用来破禁,同时还在局部篡改禁制内部一小段反馈序码。禁制被攻击的警报讯号,被短暂截留、屏蔽,无法向外发送。 好周密的筹划。 买通杂役投放毒简失败,舆论离间收效甚微,墨阳长老一脉,终于铤而走险,选择雨夜动手掳人。 他们的目标不是杀人。流言传遍外门,人人都以为张译是催动上古秘宝的活媒介。要抓活的。 只要将他活着带出云渺小筑,带回墨阳长老的洞府,对外大可宣称,是“夺取圣女手中秘宝媒介”。生米煮成熟饭,后续再慢慢编织说辞,就算姜娲,事后也很难彻底翻盘。 院墙之外,破禁的工作还在缓慢进行。 银色光网的缝隙被一点点撑开一个可供人钻过的缺口。 雨水哗哗落下,掩盖所有细微声响。 张译大脑飞速运转。 现在他该怎么做? 高声呼喊?屋内一呼喊,外面三名潜入者知道行迹暴露,会不顾一切冲进来。他没有杀伐手段,不会正统修真法术。凭借破盲只能看破序码,自身肉身依旧只是凡躯。面对三名修为不俗的外门核心弟子,正面没有抗衡之力。 想办法触发完整禁制警报? 可对方已经局部篡改了反馈线路。想要重新激活报警,需要触碰禁制本身的序码节点,他一旦出手干预外部禁制,那股异常的识码力量,会暴露自己无需法术即可篡改规则的底牌。 底牌绝不能暴露。 逃跑?小院四面院墙,外面三道敌人已经完成合围,院门早已被对方暗中布设禁锢,推不开。等于瓮中之鳖。 一重重困境压下。 潜入者已经撑开禁制缺口,第一道黑影弓着身子,低伏身形,顺着缺口,悄无声息翻进院落之内。 此人一身黑色劲装,脸覆面巾,周身隐匿法袍依旧运转,融入雨夜黑暗。落地之时,脚掌垫起,不发出半点脚步声。 进入院内之后,他抬手,打出一道无声的昏睡咒。咒印化作无形波纹,隔着窗纸,向着屋内床榻的位置笼罩而来。 打算直接以昏睡咒将人迷晕,不用打斗,直接掳走。 无形咒波的序码纹路,完完整整呈现在张译识码视野之中。 这道咒术的逻辑很简单:以特定序码扰动生灵神魂,催生昏沉困意。 张译肉身不动,沉睡般闭着双眼。但神魂内部,他调动自身微弱的盘古真序,精准在自己神魂表层,改动了几处极小的对接节点。 就如同修改一小段接收参数。 外界飘来的昏睡咒波纹落到他神魂之上,本该生效的催眠信号,直接被过滤掉。昏沉感一丝都没有侵入。 外面的黑衣人并不知道昏睡咒已经失效。 见屋内没有动静,以为目标已经中招昏迷。他打出手势,院外另外两道黑影,也顺着禁制缺口,接连翻入院落。 三名蒙面潜入者,全部踏入西跨院。 三人呈三角站位,慢慢向着房屋木门靠拢。 为首那人抬手,指尖凝聚一团柔和的束缚灵光,不准备破门闹出巨响,打算直接悄无声息推开屋门进去抓人。 张译依旧待在黑暗屋内。 他不能硬打,不能触发警报,不能暴露识码底牌。但也绝不能束手就擒,被掳到墨阳长老手上。一旦落入对方手里,下场不堪设想。 他目光扫过屋内四周,识码视野把屋内每一件器物的序流全部收入眼底。 桌上陶制茶壶,木凳,房梁垂落的旧布幔,窗棂,雨水顺着窗缝不断渗进来,在地面积出一小滩水迹。 一个冒险的思路,在脑海成型。 他不去直接攻击三名修士,不去改动院落禁制。而是调动本源真序,力量压到极微极微,只透过脚下地面木板缝隙,引动地面那滩雨水之中的序码。 雨水本身,承接整夜山雨,混杂屋顶尘土、泥土杂质,水流的序流杂乱无章。 张译细微修改水流内部摩擦传导的序码参数。 下一瞬间。 就在黑衣人手指即将触碰到木门门板的刹那。 屋内地面那一小滩积水,没有爆发法术光芒,没有水花飞溅。但是水流摩擦产生的震动,顺着木板地面,经过他改写的传导规则,被成倍放大。 一阵低沉、沙哑,如同有人在床榻之上辗转翻身的声响,隔着木门传了出去。 声音不大,在哗哗大雨背景噪音之下,刚好可以清晰落入三名潜入者耳中。 屋内的人,没有昏睡。还醒着,或者刚刚翻身苏醒。 院中的三名黑衣人动作猛地僵住。 为首者抬手,示意同伴停下。 他们本以为昏睡咒已然得手。可屋内传出翻身动静,代表咒术失效。 怎么会失效? 昏睡咒是精心挑选的,针对凡俗肉身几乎不可能落空。 为首黑衣人心中惊疑不定,不敢贸然推门强攻。一旦屋内高声喊叫,虽然雨水嘈杂,但巡守距离并不算太远,有概率会被听见。 他微微侧头,对着身旁同伴打了一个手势。示意同伴绕到侧面窗户,捅破窗纸,向内窥探,确认屋内真实状况。 那名黑衣修士矮着身子,踩着湿滑的庭院地面,绕到房屋侧面的窗下。 雨水打湿他的黑衣。他拔出短匕,刀尖轻轻凑近窗纸,准备戳开一个细小孔洞向内窥视。 而屋内的张译,早已用识码视野牢牢盯住窗下那道黑影。 他依旧没有释放任何攻击法术。 再次调动一丝盘古真序,这一次作用对象,是窗沿上面,经过整夜雨水浸泡,已经松动腐朽的一截木楔。 仅仅修改木楔分子结构之中一小段稳固序码。 “咔哒。” 极轻的朽裂声响。 窗沿上那块巴掌大小的老旧木楔,经受不住雨水浸泡,骤然断裂。 整块木楔顺着窗沿,直直坠落。 “咚!” 重重砸落在那名黑衣修士的肩头。 这不是法术攻击,完完全全是器物自然朽坏掉落。 那修士猝不及防,肩头吃痛,身体条件反射之下,闷哼一声,身子往旁边踉跄半步。 这一声闷哼,不大,但在安静压抑的院落之中格外突出。 外面,雨幕远处。 原本已经走远,本该再过片刻才回转的巡守队伍,隐约捕捉到院内这一声异响。 “那边好像有动静!西跨院方向!” 巡守修士的喊声穿透雨帘,顺着风雨飘了过来。 巡守队伍,竟然提前折返! 院落之内三名蒙面人脸色骤变。 计划全部建立在巡守轮换的时间差之上。万万没有料到会出现意外声响,把巡守引了回来。 为首黑衣人心中又惊又怒。他想不通,明明万无一失,怎么接连生出变数。 时间已经不够完成掳人。远处巡守甲胄碰撞的声响正在快速逼近。继续逗留,就要被人当场围堵在院子里面。 “撤!” 为首之人咬牙,压着声音吐出一个字。 事已不可为,只能放弃这次行动。 三人不敢久留,迅速退回到院墙东南角那道被撑开的禁制缺口。接连闪身,冲出院落,消失在外面树丛雨夜阴影之内。片刻之后,就连那道被打开的禁制缺口,也被他们临走用法器重新弥合。 院落西跨院,重归死寂。 只剩下永不停歇的大雨,敲打瓦顶。 屋内,张译缓缓松出一口压抑已久的浊气,后背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 方才短短片刻,步步都是刀尖跳舞。没有法术,没有兵器,仅仅依靠改写环境之中微不足道的序码参数,借天时器物,硬生生逼退三名前来掳掠的修士。 稍有半点差错,今夜便会沦为阶下囚。 不多时,急促的脚步声大量涌至院门外。 姜娲的身影,裹挟着一身风雨率先抵达。方才虽然潜入者篡改局部反馈讯号,但木楔坠落、人声闷哼、巡守呼喊一连串现实异动,依旧触发了高层级的全局告警。 院门被打开,姜娲踏入雨水淋漓的小院,目光扫过东南角院墙,看见禁制被撬动过的残留痕迹。 她转头看向紧闭的屋门,声音穿透雨幕: “张译,你可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