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收起卫星电话，靠在船舱墙上。 林曼回头问他喝不喝热水，他摇了摇头，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海面。 摸了摸腰侧那把跟了自己五年的****，指节微微用力。 这把刀陪他熬过了北境的冰原，也陪他熬过了五年的牢狱。 半个钟头后，渔船靠岸。 天边泛起鱼肚白，空气中全是潮水退去后的咸腥味。 秦烈踩着礁石登岸，林曼拴好船，拎着越野包跟上，摸出车钥匙按了一下。 不远处树林里，一辆黑色四驱越野停在树荫下。 车子沿着林场土路往深处开，车轮碾过松针，发出细碎脆响。 秦烈靠着副驾驶座，脑子里过着一遍线索。 周秉坤死了，沈泽很快就会发现不对，剩下那半份证据今晚不拿到，等沈定邦反应过来调人手，再想动手就难了。 四十分钟后，越野车停在一片松树林后的空地上。 林曼熄了火，揉了揉肩膀。 “前面就是老猎人木屋，苏晴和陈虎昨天下午就到了，秦雪在里面等着。” 秦烈推门下车，踩着松软落叶，腰间的刺刀随动作轻轻晃动。 穿过半人高的野蔷薇丛，一间斑驳木屋出现。 屋顶长着青苔，烟囱里飘着白烟，木门虚掩，透出暖黄的灯光。 还没抬手推门，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秦雪站在门后，眼睛肿得像桃子，眼下带着浓重青黑。 看见秦烈，她愣了两秒，眼泪瞬间涌出来，迈开步子冲过来，一头扑进秦烈怀里，肩膀不住抖动。 “哥……哥你回来了，你没事太好了……” 秦烈身体僵了一下，伸出手轻轻摸着妹妹的后脑勺。 从小父母走得早，是他一手把这个妹妹带大，结果因为自己的事，反倒让她被沈泽软禁了大半年。 他喉咙发紧，低声道。 “我没事，别哭了，进去说。” 林曼跟进来关上门。 木屋不大，中间一张旧木桌，上面放着暖壶和搪瓷缸。 苏晴坐在桌边，手里拿着笔记本，看见秦烈进来立刻起身，目光扫过他耳边的擦伤。 “你受伤了？” “小伤，不碍事。” 秦烈扶着秦雪坐下。 陈虎靠在门后，手里攥着一把锯短枪管的猎枪，看见秦烈，立刻挺直腰板。 “烈哥，你平安回来就好！” 他胳膊上缠着绷带，渗着淡淡血渍，是接应秦雪时和沈泽手下拼斗留的伤。 “伤没事吧？” 秦烈问。 “擦破点皮，不影响打枪。” 陈虎咧嘴笑了笑。 苏晴倒了缸热水递过来，秦烈接过喝了一口，驱散身上最后一点寒气，放下缸子看向苏晴。 “U盘的情况，再说说。” 苏晴翻开笔记本，上面画着沈泽别墅的平面图。 “昨晚我在车上看了U盘，里面只有一半记录，都是沈泽挪用公款和送礼的清单，涉及沈定邦倒卖军资的核心账目不在。 沈泽习惯把核心文件分两份，一份在随身的U盘里，一份锁在别墅书房的墙嵌保险柜里。” 秦雪坐在旁边，听到这话，红着眼眶抬起头。 “哥，我们不是已经拿到一半证据了吗？交给警察不行吗？相关部门来到宁城，直接找他们不行吗？ 为什么非要你自己回去拿？沈泽那么多人守着，你回去就是送死啊！ 我已经没了爸妈，不能再没了你！” 秦烈转过头，看着妹妹通红的眼睛，指尖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小雪，你听我说。 现在宁城警界大半被沈定邦打通了关系，拿一半证据去报警，不出半小时就会落到他手里。 相关部门确实来了，但沈定邦安插了眼线在里面，贸然找过去，不仅拿不到公道，连现有的证据都会赔进去。” “可是……” 秦雪咬着嘴唇。 “我们这样自己拼，什么时候是个头？ 你已经吃了五年牢饭，好不容易出来，难道还要把命搭进去吗？ 那些东西我们不要了行不行？找个地方隐姓埋名，重新过日子不行吗？ 我现在就想你平平安安的，别的什么都不想要。” 林曼坐在旁边，也轻轻点头。 “秦烈，小雪说得有道理。 你已经拿到了一半证据，没必要冒这么大风险回去。 我父亲当年留下的人脉里，还有几个能联系有关部门内线的人，大不了绕点路，不一定非要硬碰硬。” 秦烈摇了摇头，语气平稳，没有丝毫动摇。 “绕路？没时间了。 沈定邦三个月后就要晋升，只要他坐上那个位置，真相永远别想翻出来。 我们现在手里只有一半证据，就算找到相关部门也扳不倒他，只会打草惊蛇，让他提前销毁证据。 必须拿到完整核心记录，才能把这个利益集团连根拔起。 不然我五年的牢，牺牲的那些队友，就全都白死了。” 他顿了顿，指尖敲了敲桌面。 “我不是非要拼命，我只是知道，这件事除了我们自己，没人能帮。 当年我在北境，沈定邦是我直属上司，整个北战区大半都是他的人，官方渠道早被他堵死了。 只有拿到完整证据，找到足够稳的内线，才能一击致命。” 陈虎靠在门后，立刻接话。 “烈哥说得对！ 当年要不是沈定邦那个老东西，烈哥也不会蒙冤入狱。 现在好不容易撕开一道口子，怎么能停？ 我跟着烈哥干，就算死在那里，也不皱一下眉头！” 秦雪转过头看着陈虎，又看向秦烈，知道自己哥哥的脾气，决定的事谁也劝不动。 眼泪掉得更凶，却不再说放弃的话，只是攥着秦烈的袖子，指尖都攥得发白。 秦烈拍了拍妹妹的手，转头看向苏晴。 “沈泽的行程摸清了吗？他什么时候回别墅？” 苏晴指尖点了点笔记本上的行程记录，声音冷静清晰。 “摸清了。 沈泽今天上午在恒业地产开董事会，下午去机场接沈定邦派来的人，晚上肯定回海边别墅住，拿剩下的文件和记录。 他现在还不知道周秉坤出事，也不知道我们拿到了一半U盘。 别墅里只有八个保镖守着，警戒不会太严。” “八个保镖。” 秦烈重复了一遍，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正好。 另一半核心记录，肯定就在书房保险柜里。 我们晚上动手。 我进去拿，陈虎你在外围堵截，苏晴你在车上接应，林曼你去把后山小路封住，防止他提前跑掉。” 苏晴点点头，笔尖在笔记本上圈出别墅书房位置。 “保险柜密码我之前通过恒业地产内线拿到过一个组合，应该是沈泽生日加秦雪入职的日子，你可以试试。 就算不对，以你的本事，开个普通保险柜也用不了多久。” 秦烈嗯了一声，刚要开口说接下来的布置，秦雪张了张嘴刚要说话，木屋外面突然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 由远及近，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停在了木屋外面的空地上。 引擎声熄火，周围一下安静下来。 只有风吹过松树顶，发出哗哗的声响，还有远处山雀几声啼叫。 木屋里气氛瞬间凝固。 陈虎立刻抓起靠在门后的猎枪，拉动枪栓，发出一声清脆的上膛声。 苏晴快速合上笔记本，摸出腰后的手枪。 秦烈伸手按住秦雪，让她躲在自己身后，缓缓站起身，手摸向腰侧****，握住了冰凉的刀柄。 窗外的天光透过木窗格照进来，落在地上切成明暗交错的格子。 外面传来皮鞋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一步步朝着木门走过来。 秦烈眼神一冷，手上攥紧了刀柄，压低了声音对陈虎道。 “准备动手。” 话音落下的瞬间，秦烈侧耳听了听外面的脚步，不止一个人，至少三个。 他迅速给林曼递了个眼色，林曼心领神会，悄无声息地退到后门死角，拔出了匕首。 苏晴把笔记本塞进怀里，站到了窗框侧面，枪口瞄准窗外，随时准备接火。 “砰，砰，砰。” 砸门声突然响起，力道很大，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伴随着一个粗犷的声音。 “开门！林场巡逻的！刚才谁开车进来的，下来登记！” 秦烈没有出声，指节因为握刀而微微发白。 他听得出来，外面的人虽然嘴上喊着巡逻，但脚底的站位分明是包抄的队形，呼吸节奏也很稳，绝对不是普通的林场管理员。 大概率是沈泽派出来追踪秦雪下落的人，顺藤摸瓜找到了这里。 陈虎靠在墙后，对着秦烈比划了一个杀的手势。 秦烈微微摇头，如果真是沈泽的人，一旦开枪，枪声就会暴露他们的位置。 他深吸一口气，踩着轻步靠近门边，将刺刀反握在手里，刀锋贴着臂弯。 外面的砸门声越来越急躁，那人又喊了一句。 “再不开门，我们就强行进去了！” 秦烈回头看了一眼秦雪，低声说了一个字。 “躲好。” 秦雪咬着嘴唇，拼命点头，缩进角落的木桌底下。 秦烈转过头，一只手已经搭在了门栓上，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准备动手。” 他又重复了一遍，这一次，声音里已经透出了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