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听完李娜的方案后，将平板电脑推回给李娜。 他靠在沙发上，看着这位风尘仆仆的女高管，直接了当地问了一个最核心的问题：“整套方案执行下来，需要多少钱？” 李娜没有翻看预算表，因为这些数字早就刻在了她的脑子里。 “第一期的物料、展台搭建、场地审批加上校园大使的基础补贴。”李娜自信地迎上林辰的目光，“只需要三百万美金。” “林总，我敢向您保证，这三百万美金砸下去产生的裂变效果，比花三千万美金去买“超级碗”的中间休息广告还要管用百倍。” 三百万美金。 对于林辰在美股随便一波短线就能进账几千万的体量来说，这笔钱简直九牛一毛。 “预算我批了。” 林辰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下面街道上来往的行人。 “方案很扎实，不过在街头盲测的环节，我补充一个小细节。” 林辰转过头，看着李娜，提出了一个极具杀伤力的实战建议： “不要只让他们看屏幕，你在盲测的时候，重点引导路人去体验我们在系统底层加入的“边缘侧滑返回”和“底部上滑退回桌面”的手势逻辑。” “让他们去习惯这种不需要寻找任何物理按键的流畅感。” 林辰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然后，再让他们拿起旁边那台带着圆形HOme键或者四大金刚键的竞品手机，让他们试着去点那些硬邦邦的塑料按钮。” “我要让他们自己在心里对比一下，哪一种操作，才配得上“智能”这两个字。” 李娜听完，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这个补充太关键了！ 这是直接拿辰希的强项去硬刚竞争对手的用户习惯短板！ 一旦用户在盲测中体会到了手势操作的丝滑，那种回不去物理按键的落差感，将会是促使他们掏腰包购买的最强动力。 “明白老板！我马上把这个互动细节加进员工培训手册里！” 李娜雷厉风行地合上平板电脑，站起身来，“事不宜迟，我下午就开始对接场地搭建公司。” “去吧，别太累了，注意休息。”林辰随和地嘱咐了一句。 看着李娜匆匆离去的背影，陈维克摇了摇头，感慨道：“这女人工作起来简直像个上满发条的机器。” 林辰笑了笑，走到沙发旁坐下。 “有野心的人，总是不知疲倦的。” 林辰拿起桌上的半瓶矿泉水，“咱们也别闲着，等杰森的电话吧，北美这盘棋，马上就要活了。” 夜幕降临。 OpenFei的办公室内没有开大灯。 几台电脑显示器散发着幽冷的光芒。 创始人杰森坐在办公椅上。 他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黑咖啡。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的后台数据监控系统。 屏幕上的数字就像是一把把尖刀。 毫不留情地扎进他的心脏里。 他按下键盘上的F5键。 数据库的列表重新加载出来。 那是一行触目惊心的新增数据。 苹果iOS系统的应用商店里又有四十七款新游戏上线。 但其中有四十三款游戏只接入了苹果官方的GameCeer。 这些游戏开发者根本没有勾选OpenFei的社交接口。 剩下的四款游戏虽然接入了。 但也只是把OpenFei作为一个可有可无的备用选项。 这是一个让人绝望的比例。 平台生态的根基正在彻底枯死。 开发者们正在用脚投票。 在苹果官方底层系统的绝对垄断面前。 没有任何一家第三方开发团队愿意去得罪苹果。 他们不需要再去引导用户注册繁琐的第三方账号。 只要接入苹果的接口。 玩家就能直接使用AppleID无缝登录并同步成就。 这种体验上的代差是致命的。 杰森把手里的咖啡杯重重地放在桌面上。 杯子里的褐色液体溅落出来。 弄脏了旁边那份厚厚的服务器租赁账单。 他看了一眼账单上的数字。 每个月高达几十万美金的宽带和云存储费用。 正在像一台抽水机一样抽干公司账户里最后的现金。 GREE公司依然没有任何回音。 对方的并购团队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杰森知道这是东洋人的谈判策略。 对方在等。 等OpenFei的数据跌入谷底。 等他连员工工资都发不出来的时候。 东洋人就会像秃鹫一样飞回来。 用最低廉的白菜价接盘这具快要僵硬的尸体。 杰森痛苦地用双手捂住脸庞。 他引以为傲的几千万月活跃用户。 在资本和巨头的联合绞杀下， 变成了一堆随时可能消散的泡沫。 他想起陈维克坐在对面说过的那些话，转过身面对着电脑键盘，打开了谷歌搜索引擎，输入了“辰希科技”的英文拼音。 很快。 浏览器里跳出了大量关于这家大夏国公司的英文财经报道。 杰森借助网页翻译工具开始仔细阅读。 他越看。 眼睛睁得越大。 呼吸也变得越来越急促。 屏幕上显示着一系列让他感到匪夷所思的数据。 一个绿色的飞鸽图标。 日活跃用户突破四亿。 一个黑白相间的扫码支付系统。 线下真实绑卡用户突破两亿。 还有那台名为“辰希1号”的智能手机。 上市首日三十万台现货被秒空。 订单排到了几个月之后。 杰森看着这些新闻。 只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 他终于明白陈维克口中那个“大夏国渠道”到底是什么含金量了。 这根本不是一家普通的软件初创公司。 这是一个在大夏国本土建立起了封闭护城河的超级数字帝国。 他们掌握着社交、支付和硬件的三重入口。 如果OpenFei的底层SDK能够跟辰希合作。 如果那几亿的大夏国网民能够通过绿色的飞鸽账号直接一键登录他们的游戏大厅。 这对于任何一个海外游戏开发者来说。 都是一个无法拒绝的巨大诱惑。 大夏国的市场是一片未经开垦的广阔蓝海。 那里的玩家同样渴望优质的游戏社交体验。 杰森看着屏幕上的数据，手指微微颤抖。 他抓起手机，翻到陈维克的号码，拇指悬在拨号键上停了几秒钟，然后又把手机放下了。 现在打过去太掉价了。 至少要让他的团队知道“这是经过慎重考虑后才同意的。 他深吸一口气，关掉浏览器，拿起了内线电话，通知所有合伙人和核心投资人，明天一早召开紧急董事会。 次日上午九点。 OpenFei的会议室里气氛沉闷。 几位联合创始人和早期的天使投资人围坐在会议桌旁。 杰森站在白板前。 将昨晚查到的关于辰希科技的所有数据和业务版图。 毫无保留地展示给了所有人。 “各位。” 杰森的声音有些沙哑。 “远景资本提出了1.2亿美金的全资收购报价，而且可以让我们平台接入大夏的辰希科技。”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 一位年纪较大的天使投资人皱起眉头。 “杰森。” “1.2亿美金的价格比我们上个月的估值缩水了将近一半。” “而且大夏国市场的盗版问题非常严重。” “那些用户根本没有为虚拟软件付费的习惯。” “就算我们获得了那边的流量。” “开发者赚不到钱。” “这个生态同样无法运转。” 投资人的担忧是有现实依据的。 在2010年。 欧美科技圈对大夏国市场的普遍认知依然停留在免费和山寨的刻板印象上。 杰森看着那位投资人摇了摇头。 他双手撑在会议桌上，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GameCeer的内置会彻底摧毁我们的北美基本盘。” “GREE公司在等我们破产清算。” “远景资本是我们目前唯一能抓住的救生圈。” “如果拒绝这份报价。” “或许下个月大家手里的股份就会变成一堆废纸。”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寂。 每个人都在心里盘算着这笔账。 按照现在的形势，情况只会越来越坏，不可能会越来越好。 所以，拖的越久对他们越不利。 最终。 投资人们互相对视了一眼。 那位刚才提出质疑的投资人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其他人也跟着默默同意了这个决定。 在硅谷。 落袋为安永远是风投机构的第一准则。 尊严和傲慢在现实的生存危机面前一文不值。 杰森见状，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掏出手机拨通了陈维克留下的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后被接起。 “维克先生。” 杰森的声音低沉而疲惫。 他低下了那颗属于硅谷创业者的高傲头颅。 “我们接受远景资本1.2亿美金的全资收购要约。” “我们随时可以启动法务程序。” “请问你今天有时间吗？” 杰森现在只想把事情尽快搞定，要不然，明天就可能不是这个价了。 电话那头传来陈维克平稳的声音。 “没问题。” “我向老板汇报一下。” 旧金山市区。 那间商务套房内。 林辰正坐在沙发上。 手里拿着一份最新的北美科技产业研报。 陈维克推门走进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喜色。 “老板，杰森妥协了。” “他们接受了1.2亿美金的报价。” 林辰闻言，合上手里的研报，将其随手丢在面前的玻璃茶几上。 “走吧。” “去把这份合同签了。” 武军和林小雨已经在大门外等候。 一行人正准备离开酒店前往OpenFei的办公室。 就在林辰即将迈出房门的那一刻。 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林辰停下脚步，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来电显示是一个经过多重加密的国际长途号码。 是远在欧洲的安德森打来的。 林辰转身走回房间，按下了接听键。 “安德森。” 林辰的语气沉稳，“欧洲那边有进展了？” 电话里传来安德森略显激动的声音。 “老板，那几家欧洲财团，终于松口了，价格有了松动的苗头。” 安德森在电话那头快速汇报道。 “但是老板，情况出现了一些变数。” “苹果和谷歌那几家巨头，似乎听到了一些风声。” 安德森深吸了一口气。 “这几家巨头的法务团队开始暗中接触特拉华州的破产法庭了。” “他们试图向法官施压。” “要求冻结北电子公司的任何私下债权转让交易。” “他们想把所有的资产打包，强行推向明年的公开拍卖桌。” 听到这个消息，林辰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慌乱。 “这是难免的，巨头们的嗅觉都很灵敏。” “他们不会眼睁睁看着这批4G核心专利的债权落入第三方的手里。” “但他们的动作还是太慢了。” “在他们那种臃肿的大企业系统里，这种绕开公开拍卖、零敲碎打的债权收购方式，根本不符合他们的标准操作流程。” “那些西装革履的法务团队，每做一项决定都需要层层审批，需要风险评估，需要召开冗长的董事会。” “等他们那帮官僚的法务团队慢吞吞地做完尽职调查，走完繁琐的内部审批流程，我们已经把债权转让协议拿到手了，所以他们只能向法院施压。” 林辰对着电话那头下达了最新的战术指令。 “安德森，盯紧那几家现金流最吃紧、最急需用钱平账的欧洲小银行作为突破口。” “告诉他们，谁第一个在债权转让协议上签字撤出。” “我们的收购折扣可以适当放宽。” “商业联盟这种东西，在绝对的现金诱惑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只要这铁板一块的财团联盟出现了一道裂缝。” “第一个叛逃者拿到了真金白银。” “剩下的人就会发生踩踏式的恐慌抛售。” “他们会生怕自己手里的烂账卖不出去。” “到时候，主动权就彻底掌握在我们手里了。” 电话那头的安德森听着这番抽丝剥茧的心理战术分析，心里钦佩不已。 他在硅谷混了这么多年。 深知资本博弈中人性弱点的致命性。 林辰这是在利用囚徒困境。 逼着那些欧洲银行家自相残杀。 “去办吧。” 林辰叮嘱道“只要拿到这百分之四十的债权，我们在破产法庭上就拥有了绝对的优先清算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