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指着那两个字母，开始描绘那个他在洛杉矶就已经构思好的蓝图： “我要做一个手机上的聊天软件。” “不需要像QQ那么复杂，不需要QQ秀，不需要等级。” “它基于手机通讯录，自动匹配好友。就像发短信一样简单，但是——免费。” “最核心的功能是……” 林辰在IM下面重重地画了一条线： “语音对讲。” “用户按住屏幕说话，松开手，语音就发过去了。对方像听电话留言一样点开就能听。” “你能做出来吗？” 林辰看着阿杰，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在他看来，阿杰是技术天才，搞定了驱动，搞定了签名，做个聊天软件应该不难吧？ 然而。 出乎林辰意料的是，阿杰并没有像以前那样拍着胸脯说“没问题”，而是皱起了眉头，甚至露出了极为难色的表情。 他推了推眼镜，又抓了抓那头乱发，最后苦着脸说道： “老板……这个……我可能真搞不定。” “搞不定？”林辰一愣。 “对。” 阿杰诚实地摊开手： “老板，我是搞逆向工程的，搞底层驱动我在行。那是单机或者点对点的技术。” “但您说的这个IM……那是完全另一个维度的东西。” 阿杰虽然社恐，但在技术问题上从不含糊： “这玩意儿涉及到千万级的高并发服务器架构、消息推送的实时性、弱网络环境下的丢包处理……” “特别是那个语音传输。怎么压缩？怎么保证在2G那个破网速下能发出去还能听得清？怎么保证几千万人同时说话服务器不崩？” “这需要极其专业的通讯架构经验。” 阿杰叹了口气： “老板，我硬着头皮也能写个DemO出来。但这玩意儿如果不稳定，发个消息延迟两秒，或者语音卡顿，用户会骂死我们的。” “术业有专攻。这活儿，我真干不了。” 林辰听完，沉默了。 他看着一脸为难的阿杰，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 他太依赖阿杰了。 他以为有个天才程序员就能搞定一切。但互联网的技术栈太深了，做安全的未必懂社交，做前端的未必懂高并发。 专业的事，确实需要交给专业的人。 “是我欠考虑了。” 林辰点了点头，没有责怪阿杰，反而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很诚实，这很好。” “既然咱们自己做不了，那就……” 林辰眯起眼睛，脑海中闪过一个人影。 “那就去买，去挖。”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叶青的内线电话。 “叶总，咱们需要再招一批人。不是普通的程序员，我要全大夏国最好的通讯架构师。” …… 下午。 国贸大厦28层，CEO办公室。 这间原本属于林辰的备用办公室，现在已经成了叶青的领地。 装修风格被她雷厉风行地改了一遍，原本的红木家具被换成了极简的黑白灰现代风格，墙上挂着的不再是山水画，而是巨大的白板和复杂的组织架构图。 “林总，这是猎头公司刚发过来的简历，一共十二份。” 叶青把一叠打印好的简历推到林辰面前，眉头微皱，显然对这些“货色”并不满意： “都是从一些二线互联网公司出来的技术经理，做过论坛，做过网站，但真正做过千万级并发IM架构的……一个都没有。” 林辰随手翻了两页，便兴致缺缺地扔回了桌上。 “垃圾。” 林辰靠在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 “猎头推荐的这些人，写写企业官网还行。让他们去架构一个承载几亿用户、还要支持实时语音传输的系统？那是拿我们的未来开玩笑。” “阿杰说得对，通讯软件这玩意儿，门槛在云端，在架构。一旦用户量上来，消息延迟、丢包、服务器崩溃，任何一个问题都能让用户瞬间卸载。” “我们要找的人，必须是见过大场面、扛过大流量的顶级架构师。” 叶青叹了口气，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可是林辰，这样的人在2009年的国内，凤毛麟角。” 她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在上面写下了几个名字： 腾讯（QQ）、阿里（旺旺）、移动（飞信）。 “目前国内懂这行技术的，基本都被这三家垄断了。” 叶青冷静地分析道： “腾讯的人最牛，QQ的同时在线人数已经破亿了。但腾讯的竞业协议是出了名的狠，而且他们待遇极高，想从深圳挖核心架构师去我们这个二线省城？难如登天。” “阿里的旺旺虽然也做IM，但那是电商逻辑，跟我们要做的社交逻辑不一样。” “至于移动的飞信……”叶青摇了摇头，“体制内那一套，技术也许有，但思维太僵化，来了也适应不了我们的狼性。” 林辰看着白板上的那三个名字，陷入了沉思。 确实，现在的互联网人才版图，基本已经被巨头瓜分殆尽。辰希科技虽然有钱，有流量，但在顶级技术人才的吸引力上，还是个弟弟。 “除了这三家，还有没有别的？”林辰问。 “国内的没了。”叶青放下笔，“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找外企。” 叶青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 “我还在华信的时候，听几个投行的朋友聊八卦。微软的MSN，最近在大夏国的日子很难过。” “MSN？”林辰眉毛一挑。 在2009年，MSN还是白领阶层的标配，虽然经常掉线、传输文件慢、没有群功能，但靠着微软的金字招牌和那种“高端”的调性，依然占据着职场社交的半壁江山。 “对，MSN。” 叶青拿出手机，翻找着通讯录： “MSN大夏国区最近在搞架构调整，实际上就是要把技术核心收回美国总部，把大夏国区变成一个纯粹的销售和运营分部。” “这对那些在大夏国区工作的技术大牛来说，简直就是侮辱。” “我听说，MSN大夏国区的技术总监，叫张一鸣……哦不，是张栋（化名），正在带头闹情绪。他手底下有一支极其强悍的团队，都是清华北大的底子，技术实力绝对不输给腾讯。” “他们现在很迷茫，想走，但又看不上国内的小公司，觉得太土。” 林辰的眼睛瞬间亮了。 “看不上小公司？” 林辰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猎人般的笑意： “那就让他们看看，咱们这个“小公司”，到底有多土，又有多豪。” “叶青，帮我约这个张栋。” “哪怕是三顾茅庐，我也要把这个团队给挖过来！” …… 傍晚，御龙湾别墅。 处理完公司的杂事，林辰回到了家。 刚进院子，他就被眼前的景象给逗乐了。 那片原本由法国设计师精心规划、种满了名贵玫瑰和郁金香的前花园，此刻已经被刨得乱七八糟。 几垄绿油油的小葱、韭菜，还有几架刚搭好的豆角架子，正迎着夕阳茁壮成长。 而在那价值几十万的汉白玉喷泉池边，母亲赵兰正戴着草帽，穿着袖套，手里拿着一把小锄头，在给那几颗刚种下去的西红柿松土。 父亲林国栋则蹲在旁边，手里拿着水管，小心翼翼地浇水，生怕水溅到旁边的真皮户外沙发上。 “妈，爸，你们这是……” 林辰哭笑不得地走过去，“这可是法式园林啊，你们给改成菜园子了？” “哎呀，小辰回来啦！” 赵兰直起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一脸的理直气壮： “啥法式不法式的，那些花儿看着是好看，能不能吃？还得专门请人来修剪，费钱！” “你看这块地多肥啊！闲着也是闲着，我种点葱姜蒜，以后炒菜直接这就拔，多新鲜！还没农药！” 林国栋也在旁边嘿嘿傻笑：“是啊，这城里的菜没味儿。我和你妈闲不住，这就是锻炼身体了。对了，我看后院那个游泳池挺大的，要不……养点鱼？” 林辰看着二老那副“把豪宅当农家院过”的劲头，心里的无奈瞬间化作了温情。 他原本担心父母住不惯这种深宅大院，会觉得孤独、拘束。 现在看来，是他多虑了。 只要给大夏国父母一块地，他们能在火星上种出土豆来。 “行，随你们折腾。” 林辰挽起袖子，接过父亲手里的水管，“只要你们开心，把这别墅拆了种苞米都行。” “这孩子，净说胡话！这么好的房子拆了干啥！”赵兰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然后神神秘秘地凑过来： “对了小辰，今天物业的人来了，送了好些水果。还问我需不需要专门的管家。我给推了。” “为啥推了？”林辰问。 “咱家有手有脚的，要那伺候人的干啥？再说了……”赵兰压低声音，“那个物业小姑娘穿得太时髦了，在你爸眼前晃悠，我不放心。” “咳咳咳！”旁边的林国栋被烟呛得直咳嗽，“老婆子你瞎说啥呢！” 林辰大笑起来。 这种充满了烟火气和生活琐碎的日常，让他那颗在资本市场里紧绷的心，彻底放松了下来。 晚饭是赵兰亲手包的饺子，韭菜鸡蛋馅的，一家人围坐在那张价值连城的意大利餐桌旁，吃着最朴素的饺子，聊着家常。 深夜。 林辰回到书房，打开了电脑。 叶青的办事效率极高，几个小时的时间，她已经通过猎头朋友搞到了那个叫“张栋”的技术总监的私人联系方式，甚至连他喜欢喝什么牌子的咖啡都打听清楚了。 【张栋，男，34岁。清华计算机硕士，前微软总部高级工程师，现任MSN大夏国区技术副总监。技术狂人，性格高傲，对微软内部的官僚主义深恶痛绝。】 看着这份简历，林辰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这种人，用钱是砸不动的。 或者说，光用钱砸不动。 他们需要的是尊重，是舞台，是一个能让他们技术落地的理想国。 “高傲？” 林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那就让你的高傲，在资本和野心面前，碎一地吧。” 他拿起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发送到了那个陌生的号码上。 短信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却足以让任何一个在这个年代做IM技术的工程师彻夜难眠： 【我知道MSN为什么会输给QQ。我有解药，也有两亿美金。明天下午三点，外滩三号，聊聊？——辰希科技，林辰。】 发送成功。 林辰把手机扔到一边。 他知道，张栋一定会来。 因为对于一个即将溺水的人来说，哪怕是一根稻草，他也会死死抓住。 更何况，林辰抛过去的，是一艘诺亚方舟。 上海，外滩三号。 这座新古典主义风格的大楼矗立在黄浦江畔，见证了十里洋场的百年浮沉。 顶层的JeanGeOrgeS餐厅里，此时正流淌着低沉的大提琴声，空气中弥漫着松露和鹅肝的香气。 靠窗的位置，可以将浦东陆家嘴那正在拔地而起的摩天大楼群尽收眼底。 林辰坐在沙发主位，叶青坐在旁边，正在用黑莓手机回复邮件。 两人刚坐下不久，侍者领着几个人走了过来。 领头的是一个三十五六岁的男人，戴着无框眼镜，发际线略高，身上是一件有些皱的POlO衫，背着个看起来用了很久的瑞士军刀双肩包。 他身后跟着三个同样带着浓重“极客”气质的年轻人。 张栋。 MSN大夏国区技术副总监，清华计算机系毕业，前微软总部架构师。 “林总？” 张栋走到桌前，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林辰身上停留了几秒，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和怀疑。 太年轻了。 这就是那个发短信说有“解药”和“两亿美金”的人？ “张总，久仰。” 林辰站起身，并没有那种暴发户式的热情握手，而是指了指对面的座位，“请坐。听说张总喜欢喝蓝山，特意让老板留了最好的豆子。” 张栋坐下，把背包放在脚边，开门见山： “林总，大家都很忙。我在微软还有个会要开。您短信里说的“解药”，是指什么？” 他身后的几个技术骨干也坐了下来，一个个神情倨傲。 在2009年，外企员工自带光环，哪怕是面对土老板，他们也有着天然的优越感。 林辰并没有急着回答。 他慢条斯理地切了一块牛排，放进嘴里，细嚼慢咽。 直到张栋的眉头开始皱起，显露出不耐烦的神色时，林辰才放下刀叉，拿餐巾擦了擦嘴。 “张总，你觉得MSN为什么在中国打不过QQ？” 林辰的问题很直接。 张栋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种职业性的冷笑：“QQ？那就是个给低龄儿童用的玩具。满屏的广告、弹窗、还有那些花里胡哨的QQ秀。MSN专注的是高端商务人群，我们的用户画像完全不同。” “高端？” 林辰嗤笑了一声。 他拿过叶青放在桌上的手机，那是一台最新的诺基亚E71，上面装着MSN的移动版。 “发图片要三步，传文件只有几K的速度，消息经常延迟，还没有离线留言功能。” 林辰把手机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 “这就是你所谓的“高端”？” “张总，承认吧。不是用户画像不同，是你们傲慢。” “你们守着微软的全球架构，每改一行代码都要向美国总部汇报，等流程走完，黄花菜都凉了。你们不是在做产品，你们是在做“翻译”，把美国那一套生搬硬套过来。” 张栋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林辰的话，字字诛心，正好戳中了他这几年在微软最憋屈的痛点。 “林总，如果你是来羞辱我的，那我想我们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张栋冷冷地站起身，作势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