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内。 林辰并没有把刚才的小插曲放在心上。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种级别的“麻烦”连绊脚石都算不上。 他坐在老板椅上，看着陈远递进来的文件。 时间已经到了7月。 按照私募行业的惯例，每季度结束后，基金管理人需要向投资人发布季度简报，披露净值和大致的持仓方向。 “老板，简报已经拟好了。” 陈远站在桌前，语气里带着一丝期待，“辰希一号目前的净值是1.22。虽然不算特别炸裂，但在大盘3000点震荡的行情下，这个收益率已经跑赢了90%的同行。” “我们要不要公布？正好可以打一波那些黑子的脸。” 陈远很想公布。 最近外面那些谣言传得太难听了，什么“天才折戟”、“巨亏掩盖”，听得他憋屈。 现在有了实打实的业绩，正好拿出去显摆一下。 林辰翻了翻那份简报。 净值1.22，收益率22%。 主要贡献来自于苏宁电器和格力电器的稳步上涨，以及部分医药股的防御。 “稳健有余，爆发不足。”林辰评价了一句。 “那……发吗？” “不发。” 林辰合上文件夹，随手扔在一边，给出了一个让陈远愕然的决定。 “啊？不发？”陈远急了，“老板，现在外面舆论压力很大啊！如果不发，他们更会觉得咱们心虚，谣言会传得更凶的！” “让他们传。” 林辰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些如同蚂蚁般忙碌的车流。 “老陈，你知道什么是“势”吗？” “现在公布22%的收益，虽然能辟谣，但不够震撼。大家只会觉得：哦，还行，运气不错。” “我要的不是“还行”。” 林辰回过头，眼神中闪烁着猎人般的狡黠与耐心：“现在的苏宁和格力还在主升浪的中段，真正的加速期还没到。” “而且，我准备在下个季度，给基金加点“猛料”。” “把拳头收回来，是为了打出去更疼。” 林辰语气笃定：“对外就说，为了保护核心持仓机密，避免跟风盘干扰，本季度暂不披露净值。一切以年底的半年报为准。” 陈远看着林辰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行吧。老板你说了算。希望到时候那帮黑子的脸皮够厚，别被打穿了。” 突然，叶青推门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色职业装，手里拿着个护照夹。 林辰笑了笑，站起身，“签证搞定了？” “搞定了。” 叶青把护照递给林辰，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也有一丝复杂，“商务签，十年。” “这次去，有把握吗？”叶青问。 她知道林辰这次去美国的目的——RiOtGameS（拳头游戏）。 虽然她不懂游戏，但她查过资料，那家公司现在财务状况很糟糕，还在到处找融资。 而且听说企鹅那边也已经在接触了。 “把握？” 林辰接过护照，眼神望向窗外的蓝天，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叶总，你知道那个游戏的创始人最缺什么吗？” “钱？” “不，缺知音。” 林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我，没有人比他们更懂《英雄联盟》的未来。哪怕是现在的企鹅，也不懂。” “企鹅想买的是一个能赚钱的产品，而我想买的，是一个能改变世界的生态。” “这，就是我的把握。” 叶青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男人。 阳光洒在他的脸上，那种因为野心而散发出的光芒，让她有些眩晕。 “那……一路顺风。”叶青轻声说道，“公司这边我会帮你盯着，那帮造谣基金的人，我会让他们闭嘴的。” “不用。” 林辰摆摆手，将护照揣进兜里： “让他们叫吧。现在的嘲笑声越大，将来打在他们脸上的耳光就越疼。” “陈远，这段时间辛苦了，这次跟我一起去美利坚，就当放个假。” “好嘞老板！”陈远兴奋地应了一声。 …… 省城国际机场，VIP候机室。 林辰穿着一身休闲的卫衣，戴着棒球帽，看起来就像个去国外留学的大学生。 顾清作为随行法律顾问，依旧是一身得体的职业装，正拿着笔记本电脑在处理文件。 陈远这是第一次去美利坚，显得有些兴奋。 “老板，咱们这次去洛杉矶，除了那个游戏公司，还去哪？”陈远凑过来问道。 “如果不忙的话，去一趟硅谷。”林辰翻着手里的杂志，“去看看那两个哪怕拿了我的钱、依然坚持不招人、不租大办公室的怪胎。” 他说的是hatSApp的那俩哥们。 经过十二个小时的长途飞行，波音747巨大的机身终于刺破了太平洋上空的云层，缓缓降落在洛杉矶国际机场。 当舱门打开的那一刻，一股独属于南加州的、混合着干燥热浪与汽车尾气的空气扑面而来。 “林总，车已经安排好了，希尔顿酒店。”顾清看了一眼手机上的邮件确认函，专业地汇报道。 “辛苦了。” 三人走出航站楼，一辆预定好的黑色凯迪拉克林肯加长版已经在路边等候。 车子驶入洛杉矶拥堵的高速公路。 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加州的阳光刺眼而热烈，路边高耸的棕榈树和远处若隐若现的好莱坞标志，都在无声地宣示着这座城市的浮华。 陈远贴着车窗，看着路边那些巨大的广告牌，忍不住感叹：“老板，咱们这次来，真的是为了那个什么……做游戏的公司？我查了一下，那个叫RiOt的，好像也没什么名气啊，连个像样的产品都没有。” 在陈远的认知里，林辰这种级别的老板，跨国投资要么是投房地产，要么是投像谷歌那样的高科技，跑来投一家听都没听过的游戏小作坊，实在有点让人摸不着头脑。 “没名气？” 林辰靠在真皮座椅上，手里把玩着一瓶冰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老陈，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在爆发前夜，都是沉默的。” “你信不信，三年后，这家公司的名字，会让全世界的年轻人为之疯狂。它的总决赛收视率，会超过NBA。” “NBA？！”陈远瞪大了眼睛，“老板，你这就有点吹……咳咳，夸张了吧？打个游戏能比篮球还火？” 林辰没有解释。 在2009年，没人能想象电子竞技未来的恐怖规模。 这时候的所谓电竞，还是一群网瘾少年在黑网吧里的自嗨。 但林辰知道，一款名为《英雄联盟》的游戏，正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里，经历着分娩前的阵痛。 …… 圣莫尼卡海滩附近的希尔顿酒店。 办理完入住手续，三人各自回房休整。 林辰洗了个澡，冲掉了一身的疲惫。 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下面沙滩上熙熙攘攘的游客，脑海中却在快速过着关于RiOtGameS的资料。 2009年的RiOt，日子过得很惨。 两个创始人BrandOnBeCk和MarCMerrill，都是拥有梦想但缺乏资金的狂热玩家。 他们想做一款超越DOTA的游戏，但现实是残酷的——服务器经常崩溃，画面被玩家吐槽像纸片，平衡性更是一塌糊涂。 最要命的是，没钱了。 他们急需一笔钱来维持服务器运转，来雇佣更多的设计师。 前世的历史轨迹里，这时候腾讯已经开始接触他们了，并且在几个月后完成了第一笔投资。 “企鹅的动作很快，但我比他们更懂。” 林辰转身走到床边，打开了自己的行李箱。 他没有拿那套准备好的高定西装，而是翻出了一件黑色的T恤。 T恤的胸口，印着一个大大的、红色的DOTALOgO，那是魔兽争霸地图编辑器里最经典的标志。 “老板？咱们……就穿这个去？” 半小时后，当陈远和顾清在酒店大堂看到林辰这身打扮时，两人都愣住了。 顾清是职业习惯，觉得谈几百万美金的生意穿成这样太不正式；陈远则是觉得老板这身行头还不如他身上的POlO衫值钱。 “这就对了。” 林辰扯了扯身上的T恤，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 “如果我穿西装打领带，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个挥舞着支票簿、只想榨干他们剩余价值的华尔街吸血鬼，或者是那个庞大而傲慢的企鹅帝国的说客。” “但穿上这个……” 林辰指了指胸口的LOgO： “我就是他们的同类。是兄弟。是可以一起开黑、一起喷队友的“自己人”。” “走吧，去见见他们。” …… 圣莫尼卡，一处并不起眼的创意园区。 RiOtGameS的办公室就在这里，并没有什么高大上的写字楼，而是一个由旧仓库改造的开放式办公区。 还没进门，就能闻到一股浓烈的、专属于程序员聚集地的味道——那是隔夜披萨、红牛、咖啡以及焦躁情绪混合在一起的特殊气味。 “这……这环境也太差了吧？” 陈远捂着鼻子，看着门口那堆满了快递盒子和废弃电缆的走廊，一脸嫌弃，“老板，你确定这公司值几百万美金？咱们辰希科技的机房都比这干净。” “别以貌取人。”顾清倒是很淡定，她拿出文件包里的预约函，“在硅谷，越乱的地方，往往越容易诞生奇迹。” 三人推门而入。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开间，几十个工位挤在一起，所有的窗帘都拉着，光线昏暗。 几十个年轻人正戴着耳机，对着屏幕疯狂敲击键盘，或者在大声争论着某个英雄的技能数值。 “嘿！那个Q技能的判定范围太大了！必须削！” “服务器又炸了！谁去重启一下？！” 这种混乱而狂热的氛围，让林辰感到无比亲切。 “你好，请问找谁？” 一个穿着连帽衫、胡子拉碴的胖子从前台抬起头，手里还拿着一块吃了一半的披萨。 “我是林辰，约了BrandOn和MarC。”林辰用流利的英语说道。 “哦！那个来自大夏国的投资人？” 胖子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那个邮件里语气沉稳的投资人竟然这么年轻，而且…… 他的目光落在了林辰胸口的DOTAT恤上。 “酷！”胖子吹了个口哨，眼神里的警惕瞬间消散了一半，“你也玩DOTA？影魔中单？” “不，我更喜欢玩屠夫。”林辰笑着回了一句，“游走抓人。” “哈哈！有点意思！跟我来吧，老板在里面的“作战室”。” 胖子擦了擦手上的油，领着三人穿过杂乱的办公区。 走到最里面的一个玻璃房前，胖子敲了敲门：“BrandOn，MarC，客人到了。” 门开了。 两个看起来同样疲惫、甚至有些焦虑的白人青年走了出来。 正是RiOtGameS的两位创始人。 他们看到林辰的第一眼，也是愣住了。 在他们的想象中，来自东方的投资人应该是那种严肃、刻板、带着翻译、一张嘴就是“财报”、“回报率”的中年大叔。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穿着DOTA的T恤，戴着棒球帽，眼神清澈而炽热，简直就像是刚从隔壁网吧通宵出来的大学生。 “Hi，我是林辰。” 林辰主动伸出手，没有用那种商务式的握手，而是用了一种美式街头的手势，跟两人碰了碰拳头。 “这是我的伙伴，陈和顾。” “呃……你好，我是BrandOn。” 个子稍高的BrandOn显然有点不适应这种节奏，他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林先生，你的打扮……很特别。我们还以为你会穿西装。” “如果是来收购你们，我会穿西装。” 林辰耸了耸肩，目光扫过这间堆满了手办和草图的办公室，最后落在墙上那张巨大的、还很粗糙的召唤师峡谷地图上： “但我今天是来找队友的。” 他指了指那张地图，语气中透着一股子只有资深玩家才懂的狂热： “我觉得你们现在的草丛机制有点问题，视野盲区太大了，这会让Gank变得太容易，辅助玩家会没有游戏体验。” 这句话一出，就像是一句咒语，瞬间打破了所有的隔阂。 BrandOn和MarC的眼睛猛地亮了。 这特么不是投资人！这是懂行的！ “你也这么觉得？！”MarC激动地拍了一下桌子，“我就说草丛要改！但BrandOn非说这样才刺激！该死，终于有人懂我了！” “刺激归刺激，但竞技游戏讲究的是公平和博弈，不是捉迷藏。”林辰顺势拉开一把椅子坐下，完全没有把自己当外人，“还有，你们那个防御塔的伤害机制……”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 陈远和顾清坐在旁边的沙发上，面面相觑，完全插不上话。 他们听着林辰和那两个老外嘴里蹦出一个个听不懂的单词：“Gank”、“CD”、“BUff”、“LaStHit”…… 三人越聊越嗨，甚至开始在白板上画图争论。 顾清看着这一幕，心里不得不佩服。 她原本准备了一肚子关于股权架构、对赌协议的法律条款，现在看来，根本用不上。 林辰用一件T恤和半小时的游戏理解，就做到了无数投行经理穿破了皮鞋也做不到的事情—— 他让这两个创始人，把他当成了“自己人”。 “呼……” 聊得口干舌燥的BrandOn终于停了下来，他拿起桌上的矿泉水灌了一口，看着林辰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是一种相见恨晚的欣赏。 “林，说实话。” BrandOn放下水瓶，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在见你之前，我们其实已经跟腾讯的人接触过了。他们很有钱，渠道也很强。但他们的人……太傲慢了。他们只关心我们什么时候能盈利，什么时候能把那个该死的商城系统做出来。” “但你不一样。” BrandOn指了指林辰胸口的T恤： “你懂游戏。你懂我们想做什么。” “所以……”BrandOn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把话题引到了正题上，“关于投资，你是认真的吗？” 林辰收起了刚才那种玩笑的神情。 他坐直了身体，气场瞬间切换回了那个在资本市场上杀伐决断的大佬模式。 “当然。” 林辰伸出一根手指： “我知道你们现在缺钱。服务器要扩容，新英雄要开发，还要准备大中华区的本地化。” “腾讯能给你们钱，但我能给你们更多。” “不仅是钱。” 林辰的目光如炬： “我还能给你们一个承诺——绝不干涉你们的创作自由。我不要你们马上盈利，我甚至不介意你们再亏损三年。” “因为我要的，不仅仅是一款游戏。” “我要的是一个——电竞王朝。” 这个词，在2009年的夏天，在这间破旧的办公室里被提出来时，显得如此宏大而遥远。 但在BrandOn和MarC听来，却如同惊雷。 电竞王朝。 这不正是他们做梦都想实现，却又不敢奢望的未来吗？ “林……”MarC的声音有些颤抖，“你……你说真的？” “真的。” 林辰转头看向顾清，打了个响指： “顾律师，把支票拿出来。” 顾清从包里拿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支票，放在了那张堆满杂物的桌子上。 金额栏上，赫然写着：$8，000，000.00。 八百万美金。 这比腾讯目前的报价，高出了整整20%。 “这是诚意。” 林辰看着两个呼吸急促的创始人，微笑着说道： “怎么样？要不要跟这个来自东方的队友，一起开一把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