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 国贸大厦27层，那间原本宽敞的研发办公室，此刻已经被折腾得像是一个由于长期封闭而缺氧的潜水艇舱室。 所有的窗帘都被拉得严严实实，阻挡了外界昼夜交替的光线，只有几十台显示器发出的幽幽蓝光，照亮了一张张油腻且亢奋的脸。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混合气味：红烧牛肉面的调料味、速溶咖啡的苦味、还有这帮大老爷们熬了两天两夜没洗澡发酵出来的馊味。 “咳咳……老四！你特么能不能把鞋穿上？这味儿比防毒面具还冲！” 一个程序员一边敲代码一边干呕，回头骂了一句。 被称为老四的家伙正蹲在椅子上，两眼发直地盯着屏幕上的反汇编代码，头都没回：“别吵！我刚抓到这个诺基亚S60V3系统的签名漏洞！妈的，这塞班系统的证书机制简直就是反人类！” 阿杰坐在最中间的“指挥台”上。 他现在的形象已经不能用潦草来形容了，简直就是凄惨。 头发炸得像被雷劈过的鸡窝，那件发黄的文化衫上沾满了不知道是老干妈还是咖啡的污渍。 但他那双藏在厚镜片后的眼睛，却亮得吓人，那是猎人终于把猎物逼进死胡同时的凶光。 “别管漏洞了！直接做钩子！” 阿杰把手里的空红牛罐子捏扁，扔进脚边已经堆成小山的垃圾桶里，声音嘶哑地吼道： “咱们没时间去跟诺基亚那个该死的官方签名服务器玩捉迷藏！那是死路！” “思路换一下！在PC端搭建一个虚拟环境，把咱们的数字证书强行注入到安装包的头文件里，然后欺骗手机系统，让它以为这是“自己人”！” “这叫——狸猫换太子！” 底下的程序员们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 “老大这招绝啊！与其破解锁，不如配把万能钥匙！” “正在重写打包脚本……进度30%！” “Java虚拟机接口已打通！无限金币插件注入成功！” 这种狂热的氛围，如果是外人看了，估计会以为这是什么邪教组织或者是搞网络犯罪的团伙。 但对于这群技术宅来说，这就是属于他们的浪漫。 他们正在用代码，去对抗那个庞大、封闭、傲慢的旧时代手机秩序。 91助手还在靠人工审核、靠繁琐的教程来教用户怎么装软件，而他们，正在试图把这一切变成“傻瓜式”的一键操作。 “只要这个“免签模拟器”搞出来……” 阿杰盯着屏幕上不断滚动的绿色代码流，嘴角咧到一个夸张的弧度，自言自语道： “那帮手机店老板，以后除了喊我们爹，没别的选择。” …… 与此同时。 深夜十一点半。 御龙湾，湖心岛别墅。 三楼的书房内，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落地台灯。 林辰刚刚洗完澡，穿着深蓝色的丝绸睡衣，头发微湿，整个人陷在宽大的真皮老板椅里。 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的并不是A股或者美股的K线图，而是一个全英文的、界面极其简陋的BBS论坛——BitCOinTalk。 这是全球极客的圣地，也是比特币（BitCOin）诞生的地方。 2009年5月。 比特币才刚刚诞生几个月，它还不是后来那个让全世界疯狂的数字黄金，在绝大多数人眼里，它甚至连“商品”都算不上，只是一串没有任何实际用途的、由一帮无政府主义极客搞出来的“电子垃圾”。 没有交易所，没有K线，没有价格。 想要获得它，除了自己用电脑CPU苦哈哈地挖矿，就只能在这个论坛里，像原始人交换贝壳一样进行私下交易。 林辰的手指在鼠标滚轮上滑动，浏览着那些充满了技术术语和理想主义色彩的帖子。 终于，他找到了一个ID名为“NeLibertyStandard”的用户发的一条帖子。 这是一个早期的比特币大户，也是后来第一个设立比特币汇率的人。 林辰点开私信窗口，输入了一行英文： 你好，我对这个项目感兴趣。我想买5万个比特币。PayPal或银行转账都行。你开个价。 消息发出去后，林辰点燃了一根烟，静静等待。 在这个年代，拥有5万个比特币的人并不多，而且大多数人挖出来也就是为了好玩，根本没想过这玩意儿能换成真金白银。 五分钟后，对方回复了。 语气里透着一股子“遇到傻子”的惊讶和试探： 你是认真的？5万个？那可是不少算力。你要它们干嘛？这玩意儿现在啥也买不了。 林辰笑了笑，敲击键盘： 纯粹收藏。我喜欢这个概念。2000美金怎么样？ 2000美金。 这在2009年5月，对于比特币来说，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要知道，直到几个月后的10月，才有第一笔公认的交易——5050个比特币换了5.02美元。 林辰给出的价格，溢价了不知道多少倍。 果然，对方沉默了大概十秒钟，估计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眼花了，或者是在怀疑是不是遇到了电信诈骗。 成交！但我们需要个合同或者担保。我不信PayPal，怕你撤回。 林辰嘴角微扬。 “顾律师，该你出场了。”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顾清的电话。 …… “林总？这么晚？” 电话那头，顾清的声音有些慵懒，显然已经休息了。 “抱歉，顾律师。有个紧急的跨国合同需要你拟一下，现在发你邮箱。”林辰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歉意，只有一种资本家的理直气壮。 “好的，稍等。” 作为拿着高额顾问费的顶级律师，顾清的职业素养没得说。 五分钟后，她打开了电脑，接收了林辰发来的需求。 然而，当她看清合同标的物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懵了。 她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英文单词。 “BitCOin？虚拟加密数字凭证？” 顾清忍不住拨回了电话，语气里满是荒谬和不解： “林总，您确定没发错？您要花……两千美金，去买一堆甚至连专利都没有的开源代码？” “这东西在法律定义上甚至是空白的！既不是股权，也不是债权，更不是知识产权。说白了，这就是一堆……电子垃圾。” “如果您想做慈善，我可以帮您联系红十字会。但这笔交易，作为律师，我必须提醒您，风险是100%。对方甚至可能收了钱随便给你发一串乱码，你都没地方起诉去。” 顾清是真的替林辰心疼钱。虽然两千美金对林辰来说是九牛一毛，但这行为太像地主家的傻儿子了。 “顾律师。” 林辰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你觉得，黄金为什么值钱？” “因为……稀缺？物理属性稳定？”顾清下意识回答。 “对。但归根结底，是因为人们“相信”它值钱。” 林辰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幽蓝的火苗在黑暗中跳动： “比特币，就是数字时代的黄金。它总量恒定，不可篡改，去中心化。” “现在的它，确实是垃圾，是极客的玩具。” “但在我眼里，它是通往新世界的船票。” “两千美金，买一张可能通往万亿市场的船票。顾律师，你觉得这笔生意，亏吗？” 电话那头，顾清沉默了。 她听不懂那些技术术语，但她听懂了林辰语气中的那种笃定。那种仿佛站在上帝视角俯瞰众生的笃定。 “……好吧。” 顾清叹了口气，放弃了用凡人的逻辑去揣测疯子的想法。 “合同我会尽快拟好，加上最严格的电子交付确认条款。虽然……法律未必保护这玩意儿。” “辛苦了。” …… 凌晨两点。 交易完成。 林辰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个简陋的电子钱包界面。 余额显示：50，000.00BTC。 他拿出一个黑色的、军工级加密的移动硬盘，插在电脑上。 这是“冷钱包”。 他熟练地将那一串代表着巨额财富的私钥，从联网的电脑上剪切，粘贴进了这个不联网的硬盘里。 拔出硬盘。 林辰将它拿在手里，轻轻掂了掂。 很轻，只有几十克重。 但在林辰的感知里，它却重如泰山。 “两千美金……”林辰看着手里的硬盘，忍不住笑出了声。 如果按照后世比特币最高点6.9万美元一枚来计算，这5万枚比特币的价值，是…… 34.5亿美元。 折合人民币，两百多亿。 这甚至比他现在所有的资产加起来，还要多几十倍。 这就是重生的最大外挂。 不需要经营，不需要管理，不需要勾心斗角。只需要在这个无人的深夜，花一点小钱，把这个被世人当做垃圾的宝藏捡起来，然后藏好。 等风来。 “这才是真正的“睡后收入”啊。” 林辰站起身，走到书房角落的那个嵌入式保险柜前。 “滴、滴、滴。” 输入密码，验证指纹。 厚重的钢门弹开，里面放着房产证、公司印章、還有一些重要文件。 林辰将那个黑色硬盘，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最深处的一个角落里。 “好好睡吧。” 林辰轻声说道，“等你再次醒来的时候，你会让整个世界为之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