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 林辰没带张强回28楼的辰希资本总部，而是直接按下了27楼的按钮。 “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滑开。 一股混合着乳胶漆、板材胶水和新地毯特有的刺鼻味道扑面而来。 “咳咳……”张强下意识地捂了捂鼻子，跟着林辰走了出来。 眼前是一片极其开阔、却又显得格外空旷的办公区。 前台的背景墙上，刚装上去的四个亚克力大字——“辰希科技”，还没来得及撕掉表面的保护膜，灰扑扑的，甚至连个灯带都没通电。 地上零零散散地堆着还没拆封的办公椅纸箱，角落里扔着装修工人留下的半桶腻子粉。 跟楼上那个铺着羊毛地毯、连空气里都飘着高档香氛味儿的私募公司相比，这儿简直就像个刚被洗劫过的仓库。 “林……林哥，这……” 张强站在门口，脚都不知道往哪迈了，他伸手摸了摸那还没擦干净的前台桌子，指尖沾了一层灰，有些发懵：“这也是咱们的公司？咋看着……跟个皮包公司似的？” “皮包公司？” 林辰笑了，他走到落地窗前，也不嫌脏，直接坐在了窗台上，随手点了一根烟。 “强子，这儿虽然现在看着破，但以后，这儿才是咱们真正的印钞机。我有正事交给你。这事儿是脏活、累活，是要跟三教九流打交道的活。交给别人我不放心，他们也干不了，只能交给你。” 一听“脏活累活”，张强的眼睛反而亮了。 他本身就是做业务员啊的，如果让他装斯文、喝咖啡，那简直是上刑；但要说跟人打交道、跑腿办事、甚至跟人扯皮，那可是他的舒适区啊！ “林哥你说！” 张强把西装扣子一解，袖子一撸，那股子生龙活虎的劲儿立马回来了，“是让我也去招人还是其他的！” 林辰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又递过去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A4纸清单。 “这张卡里有五十万现金，密码是6个6。” “去数码城。现在的任务只有一个——扫货。” “扫货？”张强接过清单，满脸兴奋地展开一看，原本以为会是什么高端设备，结果看了一眼，整个人都傻了。 清单上密密麻麻写着一堆型号： “诺基亚N95、N73、E71……”这还算正常，毕竟是机皇。 但往下看，画风突变： “天语A906、金立语音王、长虹K128、波导……” 再往下，更是离谱： “所有带“跑马灯”的、带“七个喇叭”的、双卡双待甚至四卡四待的杂牌机，只要是有USB接口的，不管什么牌子，哪怕是叫“阿迪达斯手机”的，每种型号都给我买两台回来！” 张强捧着清单，嘴角抽搐了好几下，抬头看着林辰，一脸的难以置信： “林哥……你这是要干啥？咱们是要开废品回收站吗？这些……这些都是山寨机啊！ 尤其是这个什么带跑马灯的，那是工地上的大叔才用的啊！” 他实在想不通，林辰这么大的老板，身家几千万，为什么要买这些垃圾？ “强子。” 林辰走过去，帮他把歪掉的领带扶正，语气深沉： “别看不起这些山寨机。 在这个国家，用诺基亚和品牌机的人是少数，用这些山寨机的，才是大多数。我们要做的生意，就是赚这“大多数人”的钱。” “别怕花钱，别怕被人当傻子。去吧，把市面上能见到的手机，全给我搬回来。” 张强还是一脸懵：“林哥，你跟我交个底，买这些到底是做什么，要不然这些钱花出去我心里也没底呀…” “行吧，那我就跟你说说…” 林辰点燃一支烟，“现在市场上所以手机，不管是下载铃声还是其他游戏或者电子小说，都要连接电脑，下载专门的驱动，还要去网上搜资源，但是，我现在准备做一个软件，只要安装了这个软件，用户不用再去手机店找人花钱下载，不用安装驱动，更不用去网上搜资源，以前花半个小时找人下载的东西，在我们这里花一两分钟就够了，而且非常省流量…” 林辰深深看了张强一眼，“只要所有人手机上都安装了我们的软件，你觉得离赚钱还远吗？” …… 下午三点半，鼎好电子商城。 这是省城最大的数码产品集散地，还没走进大门，一股热浪夹杂着嘈杂的声浪就扑面而来。 那是独属于2009年的时代BGM。 左边的音像店在放着凤凰传奇的《自由飞翔》，右边的手机柜台在嘶吼着庞龙的《你是我的玫瑰》，中间夹杂着“清仓大甩卖，全场五折”的喇叭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廉价塑料受热后的味道、焊锡的焦味、还有拥挤人群散发出的汗味。 要是叶青来，估计一分钟都待不下去，得被这味儿熏晕过去。 但张强一脚踏进这里，浑身的毛孔仿佛都舒展开了。 这特么才是人间烟火气啊！ 比那个冷冰冰、连放个屁都要小心翼翼的CBD写字楼舒服一万倍！ “强哥，咱们真买啊？” 身后跟着的小弟看着满柜台花花绿绿的山寨机，有点嫌弃，“这玩意儿拿回去，老板不得骂死咱们？” “少废话！老板让买屎你也得给我包圆了！” 张强瞪了小弟一眼，从兜里掏出那张清单，“干活！分头行动！只要是单子上有的，或者长得像砖头的，都给我弄两台！” 于是，电子城里出现了一支奇怪的“扫货小队”。 他们不挑款式，不讲价，甚至不试机，只要带USB口，直接掏钱。 “老板！这款带跑马灯的，就是一来电话旁边灯闪得跟迪厅似的那个，给我来两台！” “那个！对，就是那个长得像刮胡刀的，也要两台！” 这豪横的架势，引得不少柜台老板侧目。 一个个都在窃窃私语，以为是哪个煤老板发疯了，或者是哪个乡镇企业家来搞批发回去发福利。 扫货扫到一个多小时，张强推着满满一平板车的手机，累得满头大汗。 他来到一家位置比较偏僻、但门面挺大的柜台前，打算歇口气，顺便把最后几款杂牌机补齐。 这家柜台叫“飞毛腿通讯”，名字听着挺霸气，其实也就那样。 柜台老板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染着一撮黄毛，正趴在玻璃柜台上，百无聊赖地按着手里的一款诺基亚5300，噼里啪啦地回着短信，估计是在跟女朋友吵架，一脸的不耐烦。 张强刚想开口问价，旁边突然挤进来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大哥，穿着一身沾满灰尘的深蓝色工服，裤腿上还带着泥点子，一看就是在附近工地上干活的。 大哥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刚买的崭新山寨机，机身硕大，金灿灿的，背面有四个喇叭，看着就霸气。 “老板……老板！” 大哥把那张有些粗糙的大脸凑到柜台前，声音带着一丝讨好和急切。 “黄毛”老板头都没抬，手指还在飞快地按着键盘：“干啥？贴膜去门口，我不贴。” “不是贴膜，不是贴膜。” 大哥把那台金灿灿的山寨机往柜台上一凑，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老板，这手机……声音是大，但我摆弄半天了，里面咋没歌啊？ 我想听那个……那个叫啥来着？哦对，《月亮之上》！还有那个《两只蝴蝶》！ 我工友手机里都有，听着可带劲了，你给我弄进去呗？” 张强本来在旁边喝水，听到这话，下意识地停住了动作，侧过头看着这一幕。 “弄不了！没看我这忙着呢吗！” 黄毛老板终于抬起头，一脸嫌弃地把那台金灿灿的手机推了回去，“大哥，你这手机才卖280块钱，我就赚你三十块钱，还得给你下歌？你知道下歌多麻烦吗？” “哎呀老板，帮帮忙嘛。” 大哥没走，反而更卑微了，他从兜里掏出一根皱巴巴的红塔山，想递给老板，又觉得手脏，缩了回去，“我这又不识字，家里也没电脑，去网吧我也不会弄啊。 你就行行好，给我整两首就行，哪怕一首也行啊。 干活的时候没个动静，心里慌。” 看着大哥那双浑浊却充满期盼的眼睛，张强的心里莫名被刺了一下。 他想起了自己在老家种地的老爹，也是这样，想听个秦腔，摆弄那个破收音机半天也弄不出声。 “啧！” 黄毛老板彻底不耐烦了，把手机往桌子上一摔，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我说你这人怎么听不懂话呢？下歌得联网，得去百度搜，得找格式，还得转码！ 搞不好还得中毒！我这电脑卡得要死，弄一首歌得二十分钟！ 我有这功夫还能卖两台手机呢！” “赶紧走赶紧走！别耽误我做生意！” 大哥被呛得脸红一阵白一阵，站在那儿，手足无措。 他看了看手里那个沉默的“大金砖”，又看了看一脸冷漠的老板，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那……那算了。什么破服务，隔壁老王家买手机都给下……都给下东西。” 大哥嘟囔着，把手机揣进兜里，有些落寞地转身走了。那背影在喧嚣的电子城里，显得格外萧瑟和格格不入。 “切，穷事儿多。”黄毛老板翻了个白眼，继续低下头回短信。 张强站在旁边，把这一幕从头到尾看在眼里。 那一瞬间，他的脑子里像是有道闪电劈过，轰的一声，把之前的迷雾全炸开了。 他手里还拿着林辰给的那张清单，上面写着“手机助手”四个字。 之前他一直不明白，林哥为什么要做这个软件，为什么要花这么多钱去招人做驱动。 他以为那只是有钱人的玩票。 但现在，看着那个想要听《月亮之上》却求而不得的大哥，看着那个因为嫌麻烦、赚不到钱而拒绝服务的黄毛老板。 张强突然懂了。 这哪里是什么软件？ 这特么分明就是一座待挖的金矿啊！ 如果…… 张强眯起眼睛，脑子飞速转动： 如果那个黄毛老板的电脑上，装了林哥说的那个软件。 只要把大哥的那个山寨机往电脑上一插，不需要搜百度，不需要转码，软件自动识别，“嗖”的一下，几百首《月亮之上》、《自由飞翔》就全进去了，前后不用三秒钟。 那这个大哥是不是得乐开了花？是不是得夸这老板服务好？ 那这个黄毛老板是不是就不用嫌麻烦了？ 最关键的是…… 林哥说过，未来要给这些老板发钱。 如果每帮这个大哥装一次，林哥给这黄毛老板两块钱…… “卧槽……” 张强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手里的矿泉水瓶子都被他捏扁了。 这对于那个黄毛老板来说，根本不是麻烦，而是捡钱啊！一台手机赚30块，插一下线就能多赚2块，还白赚个人情，傻子才不干！ 而全中国，像这个大哥一样不会下歌、不会装软件的人有多少？ 像这个黄毛老板一样嫌麻烦不想弄的店主又有多少？ 几亿？还是十几亿？ 张强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阵发麻，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生意，能做！太特么能做了！ “老板！别发短信了！” 张强猛地一步跨过去，一把按住黄毛老板的手，眼神灼灼，像是要把人给吃了。 黄毛老板吓了一跳：“你……你干啥？打劫啊？这里可是有监控的！” “打个屁劫！” 张强把手里的清单往桌子上一拍，从兜里掏出一叠红彤彤的百元大钞，“啪”地甩在柜台上： “这柜台里的手机，只要是杂牌的，我全都要了！现在！马上！给我打包！” 他要把这些手机赶紧运回去。 他要回去告诉林辰，别磨蹭了，赶紧把那个驱动搞出来！ 哪怕是熬干了血，也要把这个软件做出来！ 因为在那27楼的破办公室里孕育的，根本不是一个软件，而是抓住了这个时代数亿普通人痛点的——流量核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