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长卿浑身猛地一震，原本完美无瑕的儒圣气机，居然出现了一丝肉眼可见的紊乱。 李逍遥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将他内心深处最不愿面对的伤疤血淋淋地撕开： “你爱上了君王的女人，你连多看一眼都不敢，只能把这份感情压在心底。后来西楚城破，皇后自缢，你觉得是你没护住她，你心里愧疚，你恨自己是个百无一用的书生！” “住口！” 曹长卿双目赤红，厉声怒吼，周身青色真气如狂龙般暴涨。 李逍遥无视他的暴怒，继续道。 “所以你练武，你成了儒圣，你到处刺杀离阳皇帝。现在你找到了姜泥，你看到她那张和她母亲一模一样的脸，你那虚伪的救赎感又冒出来了！” 李逍遥指着姜泥，对着曹长卿破口大骂。 “你凭什么把你对那个女人的愧疚，强加在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身上？你问过她想不想当这个公主吗？你问过她想不想每天提心吊胆地被全天下追杀吗？你口口声声说复国，其实你就是在拿她的命，去成全你那可悲的深情和忠诚！” “我让你住口！” 曹长卿彻底破防。数十年的心事被一个外人当众扒得干干净净，那种信仰崩塌和极度羞愤交织的情绪，让这位青衣儒圣直接失去了理智。 他猛地抬手，五指张开。 天地间的浩然之气瞬间被抽空，化作一只数十丈大小的青色巨手，带着碾压一切的恐怖力量，直奔李逍遥拍下。 这一击，没有丝毫保留，是真正的陆地神仙之威。 殿外的徐凤年看得头皮发麻，惊呼出声： “大哥小心！” 李逍遥站在原地，不闪不避。 他甚至连神荼剑都没有拔。 在大金刚体魄的基础上，他体内那股属于陆地神仙大圆满的武当大黄庭真气轰然运转。 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的光泽，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尊万劫不灭的神明。 李逍遥随意地抬起右手，五指成拳，对着砸落的青色巨手，极其简单粗暴地轰出一拳。 吕祖长拳。 “轰隆——” 拳印与巨手在半空中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报国寺残存的墙壁寸寸碎裂，巨大的冲击波将地面的青石板掀飞了一大层。 那只凝聚了儒圣暴怒一击的青色巨手，在李逍遥那朴实无华的拳头面前，仅仅僵持了半秒，便如玻璃般轰然炸裂，化作漫天流光消散。 曹长卿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 他满脸骇然地看着李逍遥。 对方居然用纯粹的肉身和真气，正面击溃了他的儒家神通，而且连半步都没退。 这种压倒性的实力差距，让曹长卿引以为傲的底气瞬间崩塌。 “打架你不行，讲道理你也讲不过我。” 李逍遥放下手，掸了掸袖子上的灰尘， “现在冷静点了吗？” 曹长卿面如死灰。 他看着李逍遥身后的姜泥，眼底尽是凄凉和迷茫。 刚才李逍遥那番话，字字诛心，彻底摧毁了他强撑了十几年的复国信念。 他突然不知道自己这些年到底在干什么。 “公主……” 曹长卿声音沙哑，满眼祈求地看向姜泥， “臣，真的错了吗？” 姜泥眼眶通红。 她看着这个从小教自己下棋、视如己出的叔叔，心里刀割一般疼。 但她更清楚，李逍遥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相。 她深吸一口气，从李逍遥身后走出来，强忍着眼泪摇了摇头。 “棋诏叔叔，我不走。” 姜泥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西楚已经没了。我不想复国，也不想再看到有人因为这个根本不可能实现的梦去死。叔叔，放下吧。为自己活一次。” 姜泥的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曹长卿的身躯猛地晃了晃，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那股支撑他走到今天的傲骨和执念，伴随着姜泥的拒绝，彻底烟消云散。 他惨笑一声，颓然地跌坐在废墟中。 李逍遥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曹长卿。 “别在这要死要活的，没人同情你。” 李逍遥语气缓和了几分， “你如果真觉得闲得慌，就去一趟武帝城。你不是一直想拿回西楚的气运吗？巧了，我正好要去武帝城把王仙芝从天下第一的位子上踹下来。你要是想看，就跟来看看。” 曹长卿缓缓抬起头，空洞的眼神中终于恢复了一丝光采。 去武帝城？ 挑战王仙芝？ 这个年轻人，不仅要保下大楚公主，还要去挑战那座压在江湖头顶一甲子的大山。 李逍遥没再理会他，转身拉起姜泥的手，大步流星地往殿外走去。 徐凤年和宁峨眉见状，立刻迎了上来。 “大哥，真牛啊。” 徐凤年看着坐在废墟里的曹长卿，咽了口唾沫， “儒圣都被你骂自闭了。” “少废话，阳城的事了结了。” 李逍遥没好气地拍了拍徐凤年的肩膀， “离武帝城没多远了，你的刀练得怎么样了？我可不打算帮你扛剑匣。” 徐凤年咧嘴一笑，按住腰间的北凉刀： “定叫那武帝城，认认我北凉的刀。” 曹长卿坐在报国寺的废墟里，看着李逍遥和姜泥远去的背影。 “武帝城……” 曹长卿自嘲地摇了摇头。 那声音沙哑得不像是一代儒圣，更像个行将就木的衰朽老人。 他没有跟上去。 对于一个刚刚信仰崩塌、被戳破了几十年执念的人来说，天下第一的虚名已经没了任何意义。 大楚都没了，公主也明白着不想复国，他去武帝城看人打架又有什么用？ 曹长卿站起身，拍掉青衫上的尘土。 他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座碎成齑粉的大雄宝殿，就这么孤零零地顺着山道走了。 李逍遥带着姜泥走出报国寺，徐凤年和宁峨眉紧随其后。 “真不带上他？” 徐凤年回头看了一眼，有些惋惜， “那好歹是个儒圣，当打手绝对好使。” “人家现在心如死灰，你拉他去当苦力，也不怕他半路看不顺眼干掉你？” 李逍遥翻了个白眼。 徐凤年缩了缩脖子，很明智地闭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