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杀神:娶妻就变强:第58章 倭寇入瓮
烽烟起的时候,校场上的号子正喊到第三遍。
千余人列在场上,刀盾在前,长矛在后,一队一队往下压。
日头毒,晒得人脊背发烫,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掉,砸在夯实的土面上,一砸一个印。
赵烈站在点将台上,一只手按着斩鲸刀,看各队走阵。
各队练的是阵。
刀盾顶在前头,长矛从缝里捅出去,弓弩手分列两翼。
这些法子都是一仗一仗打出来的。
从海门所三十来号人起家,到踏平鲛牙寨,谁死过,谁伤过,兵们心里都记着。
所以赵烈说一句,他们听一句。
这半年,海门堡的兵变了样。
从前在别处吃兵饭一天一顿是常事,赶巧时两顿,十天半月闻不着一点荤腥。
海门堡不一样。
一天三餐,晌午必有肉。
兵饷二两足额,一文不克扣。
先锋营三两,杀了敌另算赏钱。
这些话往外说外人不信。
说给堡里的兵,个个能掰着指头算出账来。
人对人是有记的。
这些东西一顿一顿落进肚子里,兵就肯替你拼命。
赵烈从没站在台上讲过什么忠义大道理,可这些天他一开口,底下静得能听见人喘气。
前几日发饷,一个新卒领了二两银子,捏在手心里反反复复数了三遍,忽然蹲在地上哭了。
问他哭什么,他抹着脸说。
“我爹娘在外头讨饭,一年到头没见过整块的银子。”
旁边老兵没劝,只把自己那份赏钱塞过去一半。
“寄回去。往后还有。”
这样的事堡里多得是。
人心,就是这么一餐一餐,一两一两攒起来的。
铁无双站在台侧,眯着眼往北面看。
海天相接那一线,本该是灰白的。
可那一处正有一团黑烟往上顶,浓,而且直。
不是渔家烧火,是烽堠。
他一把扯住赵烈袖子。
“大人,烽烟起了,倭寇来了。”
赵烈抬头。
一处,两处,三处。
狼烟沿着海岸线一段一段亮起来,从北往南像有人拿笔在海边上划了一道。
方才他在堡墙上望见的,是头一处。
转眼工夫,已经烧到了眼前。
校场上静了一瞬。
随即有人喊起来。
“倭寇来了。”
“真来了。”
喊声里带的不是慌,是一股绷紧了的劲。
赵烈把刀往地上一顿。
“所有人集合。”
这一声,比号角管用。
十营百夫长一个不落,几步就到了台下。
这些人里头,大半是一年前还蹲在海边啃冷馍的穷汉,军户,也有洪九那样从死囚营里爬出来的。
牛大力往台下一站,半截门板似的,这些日子专管垒墙,肩头那块皮磨得又厚又硬。
王小七机灵,眼睛黑亮,底下几十个名字他能一口气报完。
鲁铁,周文墨管长矛弓弩。
孙彪,陈仓,马武,黄勇,郑安各带一营,谁的人谁心里有数。
秦猛站在洪九身后一步,脸上那道旧疤绷着。
自打被赵烈折服,他话不多,刀练得最狠。
先锋营已扩到一百五十余人,快船三十余条,是堡里最硬的拳头,营中百夫长由洪九担任。
他原先的位置,交给秦猛接掌。
前些日子缺的兵额,是从城外百姓里招的。
伙食好,兵饷准时又不克扣,青壮挤着来,没几日就补足了。
赵烈站到台口,声音提起来压过风。
“倭寇又来了。这群穷凶极恶的倭寇,是来考验我们的时候。此战打赢咱们都是英雄,名字要刻在海门堡的石碑上。此战若败不只是当狗熊。你们自己身死,你们在海门堡的家人也会沦为倭寇刀下亡魂。郑世平已组织百姓内迁,我们在最前线抵挡。有没有信心。”
“有。”
一千多人的吼声撞在堡墙上,又弹回来,震得檐下水缸嗡嗡响。
这些话,赵烈不是头一回讲。
粮,甲,船,兵,他一样一样备了几个月,人人心里都揣着迟早有一场。
事到临头,怕的人有,腿软的却没有。
赵烈没有多讲,直接分派。
“按计划,我带先锋营出海绕到倭寇背后打。铁叔负责海门堡防御,率所有守军拖住倭寇。”
铁无双一步上前,抱拳,声音砸得响。
“铁无双在海门堡就在。我和将士们一定守住,不叫倭寇破城。”
洪九也上前一步。
“先锋营上下誓死追随大人。”
众人轰然应诺,声震屋瓦。
布置就这么几条。
铁无双带人上城楼备战,滚木,金汤,弓弩,火油一样一样归位。
洪九调集快船,备好兵器干粮。
其余各营分段守墙,谁守哪一段当场点名,不留一句含糊。
粮糈也定死了。
堡存米粮够吃一个月,腌菜咸鱼按人头分。
水井封三口,用两口,为的是防人下毒。
这些都写在纸上,郑秋棠各留一份。
散开时,赵烈回了营房。
郑秋棠已经在屋里等着,甲胄一件件挂在架上,早擦得发亮。
她替他把甲系上,一扣一扣从胸口到腰,收得极紧。
两个人都没多话,屋里静,只听得见甲片轻轻碰响。
赵烈把斩鲸刀背上,又提起破海枪掂了掂。
“秋棠,保护好自己。”
郑秋棠抬手替他理了理领口,手指停了一停才收回去。
“夫君尽管去,放心。”
她没说别的。
成婚这些时日,这样的话她说过几回。
回回都说得平平淡淡,像只是送他出门巡一趟海。
赵烈看了她一眼,把到嘴边的许多话咽了回去,只抬手在她肩上按了一下。
铜镜贴着他胸口,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动静。
赵烈出堡时,洪九已把船备齐。
先锋营的士卒踩着舷板往上跳,一船一船坐满,船头对着海,桨都握在手里。
堡门外那条官道上,正是一片人。
郑世平组织的百姓内迁,已经动起来了。
家当早收拾妥当。
被褥捆成方垛,粮装进板车,鸡笼子挂在车帮上。
小孩背着小包袱,老人坐在车头。
命令一下,人就往内陆走,不慌不乱一队一队,见了兵还让路。
先前演练过几回,都熟门熟路了。
甲长保长在道上来回跑,嗓子都喊哑了。
“三甲的走东头那条。”
“七甲的牲口拴车后头,别堵路。”
“灶上那口锅带着,路上煮粥。”
有个老太太非要回屋取她男人留下的那把旧刀。
保长拗不过,陪她跑了一趟,回来把刀插在她板车上,用被褥盖严实。
没人哭天抢地。
谁都明白这一走是躲。
躲完还得回来。
郑世平站在道口,一边挥手招呼队伍,一边扭头朝这边喊了句什么,被风吹散了。
赵烈笑了一下。
这个人办事靠谱。
他没再多看,翻身上船。
桨一齐入水,三十余条快船贴着岸边拐了个弯悄没声地出了海,一忽儿就淹进烟波深处。
海上起了薄雾,船贴着水走,桨声压得极低。
洪九在头一条船上问往哪儿去,赵烈指着北面。
“绕过他们的船队,先摸他们的后路。”
三十余条船首尾相衔,像一条不开眼的鱼顺着浪脊往北游去。
海面上,赵烈走后不到半日,倭寇的船就到了。
百余条船黑压压地压过来,桅杆密得像林子。
船头垒着沙袋,架着木板,好几条船上捆着云梯和粗大的撞木,火罐一筐一筐码在舱口。
船队在海门堡外三里处下帆,抛锚,放小船探水。
佐佐木雄站在头一条大船的船头,一手按刀,望着那道薄薄的堡墙。
墙上旗帜还在,人影来回走。
“赵烈呢。”他忽然问。
没人答。
斥候说,昨夜堡里起了船,数目不少往南开去了。
佐佐木雄的脸色沉了沉。
鬼木伊三从旁船跨过来,皮靴踩得甲板咚咚响,一把大太刀横扛在肩上。
“管他去哪。打的就是这座堡。破了堡杀了他的兵,他还能不回来。”
山本贺立在船尾没动,眯着眼看了许久才慢慢道。
“先扎营。”
“扎营。”鬼木伊三扭头,“船都靠了岸,还等什么。”
“临海县还没动静。”山本贺道,“我们进得越快,援军来得越快。先围,先看。”
佐佐木雄点了头。
三千余倭寇便在堡外三里下寨,砍木立栅,一夜之间围了三面。
当夜没攻。
堡外叮叮当当响了一夜,砍木,打桩,拉栅,火光一串连着一串。
到天亮,栅栏已围着堡弯了半圈,栅后挖了浅沟,沟底插着削尖的木桩。
夜里,堡墙上换班的人小声说话,说这一回,来的人真多。
铁无双拎着灯笼一段一段巡墙,走到哪段就把哪段的滚木翻一翻,看有没有发潮。
见了打瞌睡的也不骂,只在人后头站一站,那人自己就醒了。
第二日晨,鼓声起,倭寇推着云梯,顶着门板往上冲。
城楼上铁无双一声令下,滚木先落。
原木顺着墙根滚下去,砸翻一排人。
紧跟着是金汤滚油,是弓箭,是石块。
头一波冲上来的倭寇没能摸到墙根,退下去时墙外丢了一地尸首。
接连三日,天天如此。
这三天,堡里没断过一顿热饭。
伙房把蒸笼架在墙根下,冒的白气混着硝烟味。
伤员抬下来,郑秋棠亲自盯着安排,绷带,草药,热水一样不缺。
她一天往城楼上跑三趟,从不说累,只问一句。
“人还能站住吗?。”
倭寇人多,却不肯把命填进去。
鬼木伊三的人冲得最凶,冲了两回也学乖了,只在弓箭射程外骂阵。
山本贺的人干脆不靠近,只在外围转,像是在等什么。
骂的都是粗话,什么缩头龟,赵烈跑了,骂完还朝墙上撒尿。
墙上的兵听得牙痒,铁无双不许还嘴,只让弓手记着人,等近了再放箭。
佐佐木雄在中军帐里骂了两回,骂完自己也知道。
这三千人是他拼盘拼起来的,各家的船,各家的人,谁的兵谁心疼。
第四日傍晚,铁无双站在城楼上,望着堡外那一片营火,慢慢嚼着一块冷饼。
海风从北面吹来。
身后有人低声问。
“铁爷,能守住吗。”
铁无双把饼咽下去,啐了一口。
“守不守得住看咱们。破不破得了看他们。”
他握紧刀柄。
“大人走时说了,拖住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