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灵力灌入戒指，留影石当即在空中投射出一幅画面。 那是听云宗山门处的景象。 自从上次护山大阵差点把自家师父给轰了，许维安这几天便着手修改了阵法。 只可惜他的修为不够，还无法炼制出可以智能辨别来者的灵器，只能用最笨的办法。 每当山门处的阵法感应到有人进入，大殿便会发出警报，同时大殿和他手上的投影石都能实时显示山门画面，以供查看辨别来者是敌是友。 此刻画面中，一个身穿麻衣的少女正在幻境小径里进进出出，却怎么也走不到尽头。 最终，她在山门前跪了下来，口中念念有词。 这倒出乎许维安的意料。 他只想着在山门放一颗投影石，看清来人是谁，却没想到还要监听声音。 这下他就抓瞎了，谁知道少女莫名其妙跪在山门前是想干什么。 枕石真人的声音自大殿内传出：“维安，这是你的因果，下山一趟吧。” “是，师父。” 我的因果？ 许维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还是乖乖下山去看个究竟。 来到山门，他没有急着现身，而是先施了个隐匿身形的法术，侧耳倾听少女在说什么。 “……我们村已经几个月没下过雨了，求仙人帮忙降雨，否则今年秋收颗粒无收，交不上税，会饿死很多人……” 听了一会儿，弄清少女在祈求什么，许维安一开始还没明白这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可当他开启神威进行解析后，脸色便逐渐难看起来。 他终于明白师父为什么说，这是他的因果了。 算算时间，少女的村庄开始干旱，正是从他在山上布下聚灵阵开始的。 聚灵阵在聚拢灵气时，会吸收附近几十里地的灵气，排出杂气，导致气流绕行。 这些气流在聚灵阵的下风方向重新汇合，形成下沉增温的“干区”。 下沉气流抑制云层发育，使得阵法周围几十里内降雨云难以生成或提前消散，雨水被推到更远的地方。 简单来说，聚灵阵就像一道无形的山脊，把雨水“分流”到了外围区域。 阵法周围持续晴朗，而外围几十里的边缘地带可能常年多雨，甚至形成气候分界线。 想到这里，他突然明白了许多事。 为什么师父带他们来到听云山后，一直没有布置聚灵阵。 这种基础阵法并不难，就算枕石真人自己不会布，去苍梧山跟其他同门买一个也花不了多少灵石。 而自己在学会阵法后，也从未察觉师父不是不能布，而是不愿沾染因果。 听云山上原本就有溪流河水，加上许维安布置了引水阵法，无论灌溉田地菜园还是日常用度都不缺水，所以他布阵后一直没觉得哪里不对。 可山下的村落就惨了。 可以说，因为许维安布下的聚灵阵，方圆几十里地将面临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旱。 解决这个问题也很简单。 取消山上的聚灵阵，不用多久，附近的气流就会恢复自然。 但尝过聚灵阵甜头的许维安，怎么可能接受？ 那便只剩下第二个办法。 将听云山隔绝于世，形成洞府。 这样一来，聚灵阵依旧会吸引附近天地灵气，却不会排出杂气，也就不会导致气流绕行形成下沉气流。 而且只要洞府内的灵气浓度达到临界点，便不会继续抽取附近灵气，甚至可以反哺天地。 这也是大多数正统宗门采用的方法。 只不过，要隔绝一座山，谈何容易。 要是简单，枕石真人早就做了。 目前许维安也还差得远，估计就算他进入筑基期才能勉强一试。 更何况，即便他能做到，隔绝听云山是个大工程，绝非十天半个月能搞定，而山下的百姓可等不了那么久。 许维安心里有了一个设想，虽未经验证，但有神威计算，可行性超过九成。 算清楚得失之后，他终于决定现身。 当他出现时，跪着的少女先是一愣——大概是因为眼前这位“仙人”的容貌太过年轻，皮肤光滑细腻，气质清秀，怪好看的，让她有点不敢相信。 仙人不说是个白发苍苍的老爷爷，至少也该是位仙风道骨的中年人吧？ 这么年轻，能是仙人吗？ 可村里老人说过，这近一年来附近再没有妖兽行凶作孽，全因这座山来了仙人。 加上她刚才亲自领教了这座山的神奇。 那条山路小径怎么走都只能回到原地，永远上不了山。 能从这里走下来的，就算不是仙人，估计也是仙人弟子之类的存在。 想到这里，少女不再犹豫，正要用力磕头跪拜，却被一股清风轻轻扶起。 许维安和声道：“山下的事，我师父已经知晓，不日便会施展神通祈雨。姑娘，你请回吧。” 少女怔了怔，突然泪流满面。 仙人竟然知道我们的遭遇，愿意以大法力为我们祈雨…… 这山上的仙人，是好人……不，好仙啊！ 少女千恩万谢地走了，丝毫没有发现身后跟了一个尾巴。 看着她瘦弱的背影，许维安长叹一口气。 他很清楚，这件事若处理不好，必定会成为自己的心结，甚至是心魔。 这一刻，他深深明白了，为何修真者通常都隐居世外，轻易不入俗世。 能力越强，责任不一定越大，但对俗世的影响必然巨大。 修士随意一个无心之举，都能对凡人世界造成天翻地覆的改变。 要不是今天这位少女上山求仙，恐怕许维安闯下大祸仍浑然不觉。 这是他的因果，就算他想苟在山上修炼，现在也不得不跑一趟了。 他隐匿身形，跟随少女来到山下一座小村庄。 一路上，别说常见的野兽毒蛇，就连蚊虫都不见踪影。 这自然是许维安在暗中保护，少女却一无所觉。 进入村口，一个老妇看见她，惊讶地问：“阿秀，你上哪去了？” 少女一脸喜色，大声道：“姨娘，我上山求仙人下雨，仙人答应了！” “什么？”老妇惊异的声音几乎响彻村尾。 不多时便有几个村民出来，打听清楚事情经过后，很快又将消息传开。 短短半个时辰，整座村庄都知道了。 阿秀上山求仙人下雨，仙人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