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空腔内，只剩下小女孩抽抽搭搭的哭声。 奥黛丽看着眼前这个缩成一团，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可爱生物，感到一阵强烈的头痛。 虽然理智告诉她，高阶龙族——尤其是古龙种，在达到一定等级后确实拥有化为人形的能力，但这种反差未免也太大了。 “呜呜……好痛……尾巴受伤了……” 小龙娘抱着自己那条肉乎乎的尾巴，现在她的虽然变小了，但依然能看到尾巴和腿上明显的淤青和擦伤。她的耳朵因为情绪低落而耷拉着，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别哭了。” 奥黛丽的声音尽量放缓，面对这样一个失去了战斗意志且外表极具欺骗性的幼崽，她实在提不起杀心，但她依然不敢放下困住她的魔力丝线，害怕对方突然反扑。 小龙娘感觉奥黛丽的杀气小了，哭声稍微小了一点，但还是警惕地缩着脖子，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泪眼朦胧地盯着奥黛丽。 奥黛丽收起镰刀，提起裙摆，小心翼翼地跨过地上的碎石，在距离小女孩两米远的地方蹲了下来。 “还能动吗？”奥黛丽指了指被石头压住的那只光着的小脚丫。 小龙娘摇了摇头，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受伤了……拔不出来。” 奥黛丽伸出手，黑色的魔力化作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将那块重达数吨的岩石搬开。 小龙娘连忙把脚缩回去，抱着膝盖，小心将口水抹在脚背上的红肿部位，那里的淤青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退。 “听着，小家伙。” 奥黛丽看着她，语气变得严肃了一些。 “你知道你在这里做什么吗？这里是黑石山脉，地脉连接着兰卡斯特城的魔力枢纽。你在这里肆无忌惮吞噬地脉魔力，导致上面的城市工厂停工，很多人因为你没了饭吃。” 小龙娘愣了一下，显然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可是……可是我也饿啊。”她委屈地辩解道，“这里的能量最好吃，而且暖和。” “饿也不能随便吃别人家东西。”奥黛丽无奈地说道，“你们龙族应该有自己的领地，你为什么不在你们族里好好待着？我记得龙之谷和世界树的地脉都比这里丰富。” 小龙娘被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身上那件破破烂烂的光影连衣裙。 “我……我也不想来这里的。” 小龙娘鼓着腮帮子，一只手在身前的碎石上画着圈圈，声音低了下去。 “我是被人赶出来的。” “赶出来？”奥黛丽挑了挑眉毛，“你的族群呢？你的父母呢？谁能把你们这群实力接近半神的神话生物赶跑？” 在这个世界上，古龙种本身就是处于食物链顶端的存在。除非是半神级别的强者，或者大规模的讨伐军团，否则很少有东西能威胁到它们。 小龙娘听到“父母”两个字，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大家都走散了……呜呜……” 她抽泣着说道：“那天，我们在龙巢里睡觉。突然来了个怪人偷袭了我们。他好厉害，整个龙之谷的叔叔阿姨，爷爷奶奶，爸爸妈妈联手都打不过他，族里死了很多龙。那个怪人把我们的家毁了，还想抓走我。爸爸妈妈把我扔出了峡谷，强行封锁了那里的空间，用契约的力量命令我逃出去……” “我一路跑，一路跑，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个地方躲起来。” 奥黛丽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能一个人击败一群成年古龙的“怪人”？ 这个世界上有两个龙族的聚居地，一个是斯特库瓦世界树顶端的特拉洛克，那里生活的大多是龙裔，或者半龙人，是个崇尚艺术的地方。 另一个就是传说中的“龙之谷”，这里的龙族大多都拥有十分古老的血脉，它们崇尚力量，实力强大，但是几乎不与外界交流。很多人甚至认为，龙之谷的存在只是一个传说。 几乎屠灭了整个龙之谷…… 恐怕只有那几位S级的顶尖强者才有这个能力吧？ 魔女协会的十大魔女肯定不会这么干，她们每天公务缠身，哪有时间去找龙族的麻烦？ 巫师协会那个老头几十年都不离开塞勒斯蒂斯，好像上次炼金实验事故受的伤还没痊愈......难道是哪位未注册的“野生”半神以上超凡者？ “那个怪人长什么样？”奥黛丽追问道，“有什么特征吗？” 小龙娘歪着脑袋想了想，伸出双手在背后比划了一个手势。 “他有翅膀。很多很多翅膀。” “六对。”小龙娘笃定地说道，“黑色的，像是乌鸦一样的翅膀。他会用一种奇怪的火，他的火是黑色的，比我的冥火还要热。” 奥黛丽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而六对黑色的羽翼…… 她想到了白雪魔女。 当她使用终结技能的时候，背部会出现六对羽翼。 但白雪魔女一直都在兰卡斯特，背后的羽翼是白色，也没有类似黑色火焰的能力，很显然不是她干的。 奥黛丽深深地看了一眼眼前这个懵懂的小家伙。她恐怕还不知道自己卷入了什么级别的麻烦里。 “好了，我知道了。” 奥黛丽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 “虽说你是被赶出来的，但这里也不能待了。协会的讨伐令已经发出来了，我不赶走你，后面也会有别人来。而且你把这里的地脉吃空了，兰卡斯特整个城市都会陷入麻烦。” 她看着小龙娘：“魔女协会可以帮你找个新的地方吃地脉，你这件事涉及了很......嗯，很大的阴谋，我想可能会有比我更强的大姐姐出手，帮你解决麻烦。” 小龙娘眨巴着眼睛，看着奥黛丽。 突然，她做出了一个让奥黛丽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有些费力地从碎石堆里站起来，顾不上脚上的疼痛，迈着两条小短腿走到奥黛丽面前。 然后她掀起裙子，把自己白嫩的小肚子展示给奥黛丽——那是龙身上防御最薄弱的点。 “那个……大姐姐……我们龙族有规定的。” “什么规定？”奥黛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那种不祥的预感又来了。 “如果你在一对一的战斗中光明正大的击败了一只古龙，而且没有杀死它……”小龙娘抬起头，眼神亮晶晶的，“那你就是它的主人了。” “这是刻在血脉里的契约。” 说完，她期待地看着奥黛丽，身后的那条肉乎乎的大尾巴甚至还讨好地摇了两下。 “……” 奥黛丽只觉得眼前一黑。 主人？ 开什么玩笑！ 买完这套裙子后她养自己都费劲，还要还那7000金龙的装备分期款。现在让她养一只古龙？ 这玩意儿一顿饭得吃多少肉？ 或者是像刚才那样，直接啃魔晶石和地脉？那得是多少钱？ “不行不行！”奥黛丽连连摆手，拒绝三连，“我养不起你，而且我是协会注册的官方魔女，不能随便契约古龙，这不合规矩。” “可是我已经输了呀。”小龙娘理直气壮，“输了就要认账。你要是不要我，我就只能饿死在这里了。” 说着，她嘴巴一扁，又要开始哭。 “停！” 奥黛丽立刻喊停。她现在听到哭声就脑壳疼。 她看着眼前这个赖上自己的小家伙，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 杀又不能杀，放又不肯走。 “好吧，算我倒霉。” 奥黛丽叹了口气，“不过先说好，我不是你的主人，我们是……暂时的合作关系。我带你去魔女协会登记。” “不是主人......妈妈也可以！”小龙娘的眼睛一亮。 “这又是什么规矩......算了算了。”奥黛丽叹了口气。 按照《大陆超凡生物管理法》，拥有高等智慧、且能化为人形的古龙，并不在“魔兽”的范畴内，而是被视为“亚人种”或“智慧异族”。 这意味着它们享有基本的人权（龙权），不能被随意猎杀。 只要把她带回协会，交给那帮专门研究稀有生物的老学究，应该能给她申请一个合法的身份，给她找个适合她的去处，甚至还能申请一笔“濒危物种保护津贴”。 如果把她带到龙族，说不定还能赚一笔中介费。 想到这里，奥黛丽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 “走吧。” 她伸出手。 小龙娘破涕为笑，一把抓住奥黛丽的手，用力蹭了蹭，虽然手上沾满了灰，但掌心却暖烘烘的。 “我叫妮可！”小龙娘开心地说道，“妈妈，你叫什么？” “奥黛丽。” 奥黛丽看着自己被弄脏的手套，无奈地摇摇头，牵着这只刚捡来的“女儿”，向着洞穴出口走去。 就在这时，奥黛丽胸前那象征幸运女神的项链传来一阵淡淡的温热，一道稚嫩又空灵的声音在她的脑中响起： 【请迅速前往威尔金河的下游，为你的伙伴提供庇护。】 …… 与此同时，莉娜坐在书桌前，望着桌上那张刚刚送来的信封，眉头微微皱起。 那封信来自夏洛特·道尔，信封表面干干净净，只有邮戳处写着一个字母：“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