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侍者揭开银质餐盘的盖子，莉娜悬着的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 餐桌上并没有出现那些传说中死不瞑目的“仰望星空派”或是黏糊糊的鳗鱼冻。 呈上餐桌的是几道色泽诱人的科贝伦炖菜，显然是艾瑞克为了照顾几位“外地游客”口味特意挑选的。 而在餐桌的两侧，摆放着一道地道的索伦纳姆小食。 这道菜名为威尔金干酪吐司，金黄的吐司面包上覆盖着一层散发着微微酒香的干酪和色泽诱人的酱汁。【注】 莉娜切下一小块吸满酱汁的吐司送入口中。 浓烈的奶香混合着啤酒的微苦和芥末的辛辣，在舌尖微微化开，酥脆的面包底提供了极佳的口感层次。 “味道不错。”莉娜眯起眼睛，对索伦纳姆的刻板印象改变了几分。 就在这时，一位侍者带着歉意走了过来，微微躬身： “非常抱歉，西比尔先生，您的“烟熏深海红鳟”今天无法供应。” “没有了？”艾瑞克切牛排的手顿了一下，“这一季不是红鳟的洄游期吗？以前这个时候可是多得吃不完。” “是供货商的问题。”侍者压低了声音解释道，“原本负责运送生鲜的航运公司出了点状况，新接手的公司似乎调整了航线，最近半个月都没有红鳟运进兰卡斯特。不光是我们，连皇室特供的那边都断货了。” 艾瑞克笑了笑：“那就没办法了，给我们换道芝士焗龙虾吧。” 这只是餐桌上的一个小插曲，没人会让一条鱼破坏了用餐的氛围。后续补上的芝士焗龙虾也相当美味，莉娜吃得心中大呼过瘾——毕竟不用她买单。 主食过后，侍者撤下餐盘，换上了红茶与甜点。 艾瑞克并没有继续刚才那个关于家族生意的话题。他转过身，语气谦虚地向莉娜请教道： “莉娜小姐，您在经济学上的造诣让我十分钦佩，鉴于最近金融市场的动荡，我有一个不太成熟的构想，希望您能给我一些指点。” 艾瑞克用银勺搅动着红茶，语速飞快，“现在很多工厂主不敢扩大生产，担心货物积压或是运输途中的意外；普通人也不敢消费，害怕突然失业或者生病。大家都在恐惧“风险”。” “我就在想，如果我们能通过统计学和概率学，计算出某种意外发生的频率，然后向所有人收取一笔相对低廉的费用，汇聚成一个巨大的资金池。一旦某个人真的遭遇了不幸，就用这个池子里的钱对他进行赔偿，剩下的钱用作公司的运转和收益......” “我称之为——“商业风险互助契约”。” 莉娜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她看着眼前这个与西比尔有几分相似的青年，心中暗自咋舌。 这家伙，竟然在这个世界把“保险公司”给琢磨出来了？ 虽然在地球上，保险行业已经被玩出了花，甚至成了某种让人又爱又恨的存在。但在这个时期的索伦纳姆，这绝对是个很不错的构想。 金融危机的打击下，人们对市场的不信任加剧，这个时候人们会选择更加稳健和保障性消费，而保险相对于那些金融产品而言，更容易建立一个信任的叙事结构。 索伦纳姆目前正处于经济恢复期，企业复工复产、融资要求、供应链稳定、雇主责任等等都是保险行业的需求。 把握这个机会开拓保险市场，对于目前资金充足，且信誉良好的西比尔集团来说确实是一个绝佳的选择。 “想法很不错，但漏洞也不少。” 莉娜放下茶杯，推了推单片眼镜，体内的“键盘经济学家”之魂又一次觉醒了。 “首先，你怎么防止道德风险？比如，一个快破产的工厂主买了你的契约，然后自己一把火烧了仓库骗取赔偿？” 艾瑞克愣了一下：“这……” “其次，概率是会变的。”莉娜用手指在桌上画了个圈，“一场瘟疫，一场战争，或者一次金融海啸，会让原本独立的小概率事件变成集体爆发的灾难。那时候你的资金池会瞬间被击穿。所以，你需要……寻找一些懂法律的专家，让他们根据你的风险评估，拟定出一份更加安全的合同。” 莉娜并没有说得太深，因为她自己了解的也不多，只是随便说了说一些保险行业基本的常识。 “道德风险，突发事件……”艾瑞克喃喃自语，随即眼神一亮，“太精妙了！莉娜小姐，您简直就是商业女神的化身！” 是吗？商业女神还为打不开自己上辈子的小金库发愁呢。 莉娜心中自嘲道。 午餐结束后，艾瑞克就抱着笔记本就匆匆赶往了魔导系的实验室，据说他的导师下午有一场组会，实验室要开始一个新的课题。 告别了这位帅机佬，莉娜一行人拿着钥匙，乘坐校内马车来到了教职工家属院。 这是一片位于威尔金河畔的高档社区。 灰白外墙的联排洋房掩映在梧桐树荫下，黑色的铸铁围栏内种满了精心修剪的月季。 偶尔有几只林雀停留在树梢，发出欢快的鸣叫，虽然是冬季，但在大型恒温魔法结界的庇护下，这里依然春意盎然。 学院分配给莉娜的是一套位于三楼的大平层。 推开厚重的橡木门，宽敞的客厅映入眼帘。 地面铺着深色的胡桃木地板，打磨得光可鉴人。墙壁上贴着淡米色的暗纹壁纸，挂着几幅风景油画。客厅中央是一组墨绿色的丝绒沙发，以及一个用大理石砌成的漂亮壁炉。 巨大的落地窗占据了整面墙壁，透过洁白的纱帘，可以眺望到白雾中若隐若现的教学区。 三间卧室分布在走廊两侧，每一间都配备了独立的盥洗室和黄铜浴缸。厨房里的魔导炉灶、冰柜一应俱全，就连水龙头里流出的也是经过炼金阵净化的温水。 最令莉娜惊奇的是，客厅居然还有一个固定式魔导通讯器。 这种通讯器平时看起来像是一个镜子，一旦激活就可以与波长匹配的另一端“视频对话”，对方的影像会出现在镜面上。 “这就是有编制的感觉吗？” 莉娜把自己扔进柔软的沙发里，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 如果不是那个该死的六万金龙欠款，她觉得自己能在这里躺平到下个世纪。 大家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分配好房间。 天色渐晚，窗外的魔导路灯一盏盏亮起，橘黄色的光晕驱散了河面上的薄雾。 莉娜走进盥洗室，反手关上门，并加上了一道静音结界。 她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从储物戒指里拎出了那个被垃圾腌入味的小人偶。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爽瞬间弥漫开来。 “呕……” 莉娜捏着鼻子，看着这个人偶身上挂着的菜叶和不明粘稠液体，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人偶微笑着看着她，一滴不明液体顺着她的头发缓缓滴落。 “以后再也不让你去钻垃圾桶了……”莉娜一边碎碎念，一边打开水龙头，拿起刷子准备给这个小家伙来个彻底的净化。 就在这时，一阵敲门声突兀地响起。 ------------------------------------- 【注】原型为elShrarebit，是英国本地的一个很不错的小吃，酒吧或者简餐馆一般都会有。作者当时去英国开会时候，英国本地的朋友在路边酒吧带作者品尝了这个菜，亲测非常不错。去英国旅游的读者可以尝试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