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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却时代,我的工厂联接绝对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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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却时代,我的工厂联接绝对零度:第488章 古话说的好,刑不可知则威不可测

唐晓雨回到厂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她没回自己办公室,直接去了核心区。 周开飞在实验室里,她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站在操作台前面,手里捏着一块试样在灯底下看。 听见动静,他偏了一下头,把试样放下。 唐晓雨把门带上,在他对面坐下来。 周开飞等着她开口。唐晓雨想了一下,先把铜材采购那笔账说了,然后说了税务局的回应,又说了郑徽的分析。 周开飞靠在工作台边上,想了一会儿,然后说:“你还是没想明白?” “我不知道。”唐晓雨说,“老许说这件事太大了,郑徽说这件事不大。两个人都说得有道理。” “郑徽跟你讲了三个层次,法律模糊地带、权力现实、生存定位。”周开飞说,“她说的那三个都对,但不完整。” 唐晓雨听他这么说,露出好奇的表情。 “法律是用来卡人的。”周开飞说,“不是用来给人安全感的。你想想,如果所有人在现有的法律框架下面都能舒舒服服地赚到钱,那政府靠什么管你?它就是要把一部分人卡在合规线外面,让你永远有一只脚踩在边界上,你才会老实。” 唐晓雨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所以你说的“不对劲”是对的,因为这件事本身就是在边界上走的。但边界上走不等于违规,税务局给的这条路,很多人一直在走。” 他又补了一句:“我们一直走得很稳,利润高、税交得多、就业稳,你以为领导们就会很喜欢我们吗?” “难道不是吗?我们这么合规,难道不好吗?” “对于基层的事务型官员来说,当然是好的。”周开飞声音平平,听起来有些冷,“但是对于真正的领导来说,这意味着我们脱离了控制,他们很难通过合法合规的手段来控制我们。” “一家年利润十来亿的企业,掌握着重要技术的企业,不能被控制,这比这家企业直接违法,还让他们难受。”说到这里,周开成的语气重了些,“甚至毫不客气的说,是如鲠在喉。” 唐晓雨听了这些话,不知该怎么描述心里的感觉。 她卡了半天,憋出了一句:“你平时都在想些什么啊。” 周开飞淡淡地笑了一下:“最近历史书看多了。” “看历史书还有这种效果?” “有句古话说的好——刑不可知则威不可测。”他说,“这一套我们的老祖宗玩了两三千年了,现在也还是这么玩的。” 唐晓雨露出迷茫的表情:“……书上不是这么教的,一直说法治社会。” “初中课本也说过,”周开飞看着她,“法律是统治阶级统治国家的工具,你没学好。” 唐晓雨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知道这句话,她学过。 初中政治课背过。但背过和想过是两回事。 她背过那句话的时候,脑子里对应的是一个抽象的、遥远的概念,跟眼前这个坐在她对面、手里捏着一块试样的人没有关系。 唐晓雨看着周开飞,忽然觉得他坐的位置和她隔了一段距离,不是物理上的,是另一种距离。 她站起来,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肩膀挨着他的胳膊。 “你是不是很累?” 周开飞沉默了一会儿:“还行,习惯了。” 唐晓雨靠着他,没再说话。 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变暗,透过玻璃能看到远处厂房的轮廓,和更远处灰蓝色的天际线。 良久 “那如果以后有人翻旧账呢?”唐晓雨问。 周开飞想了一下:“翻旧账是有成本的。” “什么成本?” “时间、人力、政治成本。”周开飞说,“要查一个纳税大户,不是派两个人翻翻发票就行了,得有人签字,有人背书。查不出问题,签字的人要担责任。所以只要不是上面有人铁了心要动你,没人会花这个力气。” 他停了一下,说出自己的判断:“到我们这个级别,真正能伤到我们的,不是账目问题。账目问题都能谈,都能解释,都能补。真正伤到我们的是有人要动你这个人本身。” 唐晓雨看了她他一眼,换了个语气,松了一些:“你说,我们如果规规矩矩把这1.5亿交了,生意会不会更好做?” “不会,也没必要。”周开飞说,“该是我们的就是我们的,宁可把这笔钱赚到手,再把它捐掉,也更好些。” 唐晓雨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开飞,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什么都不懂,什么都要教?” 周开飞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她的脸靠在他肩膀旁边,目光垂着,落在自己膝盖上。 “别想太多。”他说,“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才能。这本身就不是你擅长的。” 唐晓雨安静了一会儿。 “郑徽没比我大几岁,”她接着说,“她怎么什么都懂?” 周开飞想了一会儿,说:“这个怪我。” 唐晓雨抬起头看他。 “你开始工作后就没受到过什么挫折,一路顺风。”周开飞说,“你进厂的时候,厂里已经开始赚钱了。你做的所有事,都是顺着往上走,没遇到什么真正的麻烦。” 他停了一下,又把话说得更细了些:“你从来没被逼到过墙角。没有被逼到墙角,人就不会去想那些最底层的东西。” “那郑徽呢?她也是这种家庭出来的,为什么她——” “她不一样。”周开飞打断她,“郑徽毕业进普华,他爸的关系估计够不着。她是一轮一轮面试进去的,在里面干了几年,被骂过、被否定过、被晾过。她在普华那几年,见到的都是真实的人。” 他看着她:“你在学校里又是校花,大家都捧着你、让着你。你还没遇到过真正看不起你的人,没被人当面羞辱过,没有半夜睡不着算自己还能撑多久。天真些很正常。” 唐晓雨没有接话。她靠在他肩膀上,安静了很长时间,呼吸平稳,但周开飞能感觉到她身体是绷着的。 “那怎么办?”她终于问。 “慢慢学呗。”周开飞说,“还能怎么办。” 她听到这里,把脸往他肩窝里埋了一下,声音闷闷的:“那郑徽说的那些,法律模糊地带、权力现实、生存定位,这些事你怎么也懂?” “我开五金店那几年,见过太多被卡在边界上的人。每一个处罚理由都有依据,每一个都在规则框架内。但是每一个规矩很多人都没遵守,偏偏就他们中招了。” 唐晓雨又往他身上靠得紧了些。 “别太在意这件事,”周开飞伸手搂住她,“我又没死。” 唐晓雨被他这句话气笑了,从他肩窝里抬起头,瞪了他一眼:“这种话也拿来开玩笑。” “没开玩笑,事实就是这样。我还在,你就不需要急着学会所有事。慢慢来,来得及。” 唐晓雨重新靠回他肩上,安静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那我要是学不会呢?” “学不会就学不会。”周开飞说,“你又不是一个人。”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远处厂房和车间里亮起零星的灯光,在渐深的暮色里连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