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晓雨推门进来，在周开飞对面坐下。 “材料学院那边刚打了电话，李院长说，清华的邱平和教授想在联合实验室那边落几个课题。” 周开飞抬起头，把书放在桌上：“清华大学？这么夸张？” “是啊，我今天收到消息也吓了一跳。”唐晓雨说，“邱教授对两种新型钢材很感兴趣，听说联合实验室这边原材料不受限，想开几个课题。由他设计方案，让联合实验室的人执行。” “那就让他弄呗。”周开飞说，“李院长那边打电话过来是想问什么？” “他问我们这边有没有保密的需求。”唐晓雨说，“毕竟钢材都是我们提供的，如果邱平和参与进来，实验方案和数据都会经过他的手。李院长想确认一下，我们有没有什么不想让他看到的内容。” 周开飞听完，没怎么犹豫：“我们能有什么保密需求，我们就是卖原材料的，越多的人参与越好。不过论文署名的事得说清楚。一作二作到时候怎么分配，他们自己事先商量好，不要到时候扯皮，找我们打口水官司。” 唐晓雨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了一笔：“行，那我跟李院长说。” --- 午休的时候，几个年轻的研究员已经在微信群里聊开了。 “邱平和？是我知道的那个邱平和吗？” “清北教授，杰青，合金钢领域的邱平和？” “确实是本人，直接发邮件给李院长，他本人想在我们这边落地几个课题。” 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炸开。 “我没看错吧？清华教授来我们学院开课题？” “谁去拧一下我，我是不是在做梦。” “你把上面那段话截图，明天贴办公室门口，让赵老师也看看。” “赵老师已经知道了，他刚才在实验室里转了三圈，一句话没说，然后坐下来喝了一口水，又站起来了。” 下午两点，李院长刚进办公室，还没坐好，就有人敲门。 “进来。” 吴老师站在门口，表情很复杂：“李院长，那个事……是真的？” “真的。”李院长正在泡茶，头也没抬，“邱教授那边已经通过邮件确认了，课题方向他会近期整理出来发给我们。” 吴老师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我当时从材料系跳过来的时候，想的是这边至少有稳定的经费和材料。这件事，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期。” 李院长把泡好的茶递给他一杯：“我也没想到。” 吴老师接过茶杯，捧在手心里：“李院长，一个清华大学的杰青教授，主动选择在一所普通二本学院落课题，要署名，要出成果，这……” “这……”吴老师结巴了好久，终于冒出一句话：“李院长，我不是在做梦吧？” 李院长笑了：“你要是在做梦，那我也是了。” 邱平和，清华材料系的杰青，博士导师，在合金钢领域发了四十多篇SCI，其中十几篇发表在ACtaMaterialia和SCriptaMaterialia上。 这两个期刊，吴老师读博期间投过三次，被拒了三次。 “他愿意来我们这边落课题，”李院长感慨道，“意味着他愿意把他的学术资源带过来。课题设计、实验方案、数据分析、论文撰写——这些环节他都会参与，或者说主导。而我们这边的人，只要服从他的指令，就可以在论文上署名。” 吴老师的呼吸微微一滞，“这些论文，要么他是通讯作者，我们拿一作；要么他拿一作，我们拿后边的署名。但不管怎么排，这些论文上的期刊，估计是我们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你从材料系跳过来的时候，想过有一天会和清华的杰青合作发论文吗？” “没有，””吴老师摇了摇头，眼神迷离，他还是有一些在做梦的感觉：“我当初过来，只是想有个稳定的平台，能做点自己想做的研究。” “现在不只是“能做”的问题了。”李院长说，“是能做到什么高度的问题。” 吴老师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他问得小心翼翼：“李院长，我们学校毕竟是二本，我们的学生有资格参与这种课题？” 吴老师毕竟刚过来不久，过来后的大部分时间，都泡在联合实验室里，对学生的了解并不深。 李院长被问住了，他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 如果邱平和的课题在清华或者本部材料系落地，参与的学生至少是博士起步，硕士都不一定轮得上。 现在课题落在材料学院，材料学院是没有硕士点的，只有本科生。 “那你说怎么办？难道便宜江城大学材料系的学生？”李院长的语气里带上了情绪。 “那我们能怎么办？把学生拉上去硬顶？”吴老师问。 “顶不动也要顶。”李院长说，“这个课题，可能是材料学院建院以来唯一一次接触到这个级别研究的机会。如果我们因为“学生水平不够”就把机会放走了，以后不会再有第二次。” 他停了一下：“而且邱教授自己心里有数。他知道这边的学生水平，他不会用清华的标准来要求你们。如果他想按照清华的标准来执行，他直接在自己的课题组里做就行了，不需要把课题落到这里来。” 听李院长这么一分析，吴老师放松了一些。 “我估计邱教授的课题，大部分还是集中在应用端。”李院长说，“测性能、做表征、跑疲劳、记录数据——这些事，我们的学生是可以做的，只要方案设计好了，流程是清晰的，他们按照指令操作，问题不大。核心的理论推导和模型构建，邱教授自己会把握。” 他停顿了一下：“真要遇到我们的学生干不了的活，找江城大学的研究生来帮忙也行，但绝不能便宜他们的本科生。” 吴老师叹了一口气，他还是有些不安：“我就是怕……这么好的机会，别砸在我们手里。” “不至于。”李院长说，“他能把课题落在这里，说明他对这个平台有信心。我们按他的要求来，能配合多少配合多少，出了问题再调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