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华是晚上回到家才注意到那条新闻的。 吃完晚饭，他在沙发上坐下来，刷到了这则消息，点开了那条推送，看完标题，又往下划了划正文，不由地“啧”了一声。 妻子从厨房端了一碗饭后甜汤出来，放在他面前，看了一眼他的表情：“怎么了？” “长丰那个轴承，拿了国家二等奖。”李建华一脸的不屑。 妻子在他旁边坐下来：“这不是你推给那个孙厂长的吗？那你也有功劳啊。” 李建华笑着损了一句：“他们那个加工精度，国内至少有一百家厂能做，拿这个奖，我都替他们脸红。” 李建华在沙发上又坐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翻到孙副主任的号码，拨了过去。 “孙主任，恭喜啊，国家二等奖，这可是大动静。” “建华，你看到了？”孙副主任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我也是刚知道没多久。” “不容易啊，这个项目你从头盯到尾，该拿这个奖。” “哪里哪里，”孙副主任说，“还不是靠你们开飞的材料撑着。没有你们的料，我们拿什么去报奖。” “那也是你们申报材料写得好，专家认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孙副主任问了一下李建华最近的状况，李建华说还行，厂里一切正常。 孙副主任说改天有空出来坐坐，李建华说好，等你忙完这阵。 挂了电话，李建华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端起那碗甜汤喝了一口。 妻子在旁边瞟了他一眼：“你不是说替他们脸红吗？打电话的时候倒是一点都听不出来。” “话是这么说，关系还是得维护的。”李建华说，“孙厂长已经升上去了，现在在市里的经信委当副主任。” --- 同一时间，郑徽也在打电话。 “开飞，有个好消息跟你说一下。” “什么好消息？” “长丰那个轴承项目，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公示期已经过了。” 周开飞的声音里透出一股自得：“你看，我一年前怎么跟你说的？会得国家级二等奖，没吹牛吧。” 郑徽笑了一下：“没吹牛，确实让你说中了。” “那当然，我当时就看出来了，这个项目的水准，拿省奖算是委屈了。” 郑徽继续这个话题，翻了一页手里的材料：“字节那边，集团内部已经发了表彰通报，战投部这边也列了专项奖励。后续如果有需要你配合的宣传口径，我再跟你沟通。” “行，你安排就好。” 挂了电话，郑徽把手机放下，拿起笔在手里的材料上划了一行，标注了一下。 --- 柳易繁的手机从早上八点开始就没停过。 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备注写着“XX重工采购总监，王XX，想了解NN系列轴承的合作事宜”。 她点了通过，发了一句“您好，稍后我让同事跟您对接”，然后把手机放在餐桌上，转身去倒牛奶。 牛奶刚倒了一半，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电话，一个陌生号码。她接起来，对面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语速很快：“柳总您好，我是华东精密的，我们在省科技厅的公示名单上看到你们长丰的项目，想问一下你们那个轴承现在能稳定供货吗？我们这边有几条产线急需做进口替代的替换。” 柳易繁把牛奶杯放下，说了一句“我稍后让我们销售负责人跟您联系”，挂了电话，在通讯录里翻到秦晖的号码，转发了一条消息过去：“今天可能会有很多咨询电话，你那边安排两个人专门接听，做好记录，按优先级分类。” 她发完这条消息，又喝了一口牛奶，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郑徽。 “起了吗？” “起了，正在喝牛奶，电话已经接了两个了。”柳易繁说。 “你那还算少的。”郑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刚起床的沙哑，“我昨天晚上十二点还在回邮件，一个深圳的基金合伙人，半夜发了一堆问题过来，问我NN轴承的专利壁垒、产能上限、下游客户结构。我回完已经一点了。” “专利壁垒……”柳易繁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他们要是知道开飞一项专利都没申请，不知道会怎么想。” “所以这个事得你来跟他们解释。”郑徽说，“我现在只能告诉他们“核心技术由战略合作伙伴开飞金属独家供应，具体工艺细节属于商业机密”，再多说我也不知道了。” “行，我这边今天先把参观接待的流程理顺。长丰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他们接待部门会增派人手。” “好，下午三点我给你打个电话，对一下B轮这边的进度。” 两人挂了电话。 柳易繁把剩下的牛奶喝完，洗了杯子，走进衣帽间换衣服。她挑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搭配白色衬衫，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领口。 手机又震了一下，她没看，先扣好袖口的扣子，才拿起来扫了一眼。 是跃动新工品牌运营公司的行政发来的消息：“柳总，今天上午有两家客户预约了参观长丰工厂，一家是上午十点，一家是下午两点。另外还有一家没有预约，直接打电话来说已经在路上了，问能不能安排接待。” 柳易繁看完，回了一句：“没有预约的那家，让长丰那边先接待，记录一下来访信息。以后统一规定，参观必须提前一天预约，不接受临时到访。” 她把手机放进包里，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到公司的时候，前台小姑娘看见柳易繁进来，说了一句：“柳总早，刚才有个快递小哥送了一束花过来，放在您办公室门口了。” 柳易繁愣了一下：“花？谁送的？” “没有卡片，我问了快递小哥，他说下单的人没留名字。” 柳易繁点点头，没再追问，推开办公室的门，果然看见一束香槟玫瑰放在门边的地上。 她弯腰拿起来，放在茶几上，没有去找花瓶，也没有拍照发朋友圈。她现在没心思管这个。 她坐下来，打开电脑，登上邮箱，未读邮件有四十七封。她按时间排序，从上往下快速浏览了一遍。 大部分是咨询NN轴承合作的，有一部分是供应商的常规邮件，还有几封是内部抄送。 她先把供应商的邮件标记为已读，然后把咨询合作的邮件逐一点开，按照紧急程度分成三类：需要立即回复的、可以稍后处理的、需要转给长丰那边的。 处理完邮件，已经九点一刻了。她拿起手机，给秦晖打了个电话。 “今天上午十点那家客户到了吗？” “到了，已经在会议室了，我正在给他们介绍产品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