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周开飞把唐晓雨、林果、李建华叫到了二厂的小会议室。 他到得最早，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打开的笔记本。 唐晓雨第二个到，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放在桌上，没有打开。 林果推门的时候，嘴里还叼着一根棒棒糖，看见周开飞正襟危坐，赶紧把糖从嘴里拔出来，捏在手里，在桌子最远的角落坐下来。 李建华最后一个到，他找了个靠门的位置坐下，把手里的安全帽放在脚边。 周开飞等人坐定，开口说：“今天叫你们三个人过来，是聊一下接下来的分工。” 他先看向唐晓雨：“你这边要开始退了，生产上的事，逐步交给李建华。” 唐晓雨点了点头：“我明白，已经在做准备了。” 周开飞转向李建华：“老李，你从今天开始，用半年时间，把唐总手上生产管理的部分接过来。从排产到物料到质量到人员调度，全部接手。半年之后，生产上的事不再经过她，你直接对我汇报。” 李建华问了一个具体的问题：“周总，你说的“全部接手”，是指每天的生产调度会我来主持，还是指产线出现异常的时候我直接拍板？” 周开飞说：“生产调度会你来主持，排产计划你来定，异常处理你权限范围内能定的，你定。拿不准的，再向我汇报。” 李建华点头：“明白了。” 周开飞转向林果：“你那边也要变。以后直播的事，你不要自己上了。你的任务是把整个销售体系管起来。” 林果听到这话，整个人支楞了一下：“我不管直播了，谁上？” “你底下的人，谁能上谁上。”周开飞说，“你现在的精力不能只放在直播间那一亩三分地上。工业刀片的销售、厨刀的渠道、板材的销售，对外合作的对接、还有出口业务那边的协调——这些东西需要一个人来统筹。” “可是我……” “你当初开始直播的时候，也只有你一个人。”周开飞没让她说完，“你的能力已经过了“自己干”的阶段了。” 林果张了张嘴，又闭上了：“那我直播间的号怎么办？” “你自己决定给谁。” “小张跟了我一年了，她可以的。”林果想了一会儿，没犹豫太久，“那行，我把号给她，让她接手。” 周开飞点了点头，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停留，而是转向唐晓雨：“你退出来之后，主要管两件事——人事和财务。” 唐晓雨翻开那个文件夹：“人事方面，管理层的人才梯队建设，培训体系，绩效管理，这些我可以接手。” 周开飞看着她：“还有财务，郑徽之前提过几回，说我们的财务部门配置跟不上规模，这件事你盯紧一些。招聘、架构、流程，需要什么资源直接批。” 唐晓雨点了点头：“我已经在和郑徽对接了，她会帮我们梳理一套财务岗位的标准配置。” 周开飞点了点头，目光又重新转向林果，语气比刚才沉了一些：“我最担心的是你这边。” 林果听到这话，又支楞了一下。 “但是这块也只能你顶上。”周开飞说，“现在是国内完全是卖方市场，别人我信不过，怕出幺蛾子。” 周开飞这句话一出来，林果刚放松下来的肩膀又绷了回去。 “周总，你这么一说，我压力更大了。”林果说，“我管直播间的几个人还行，真要我把整个销售体系扛起来，我怕我给你捅娄子。” “你捅不了娄子。”周开飞说，“产能就这么多，订单排着队往我们手里塞。你只要不把客户往外赶，不乱承诺交期，就不会出大问题。” 他停了一下，语气放缓了一些：“不需要你做什么改革，把中层管好就行，拿不准的地方，多问问晓雨吧。” 唐晓雨在旁边接话：“我又不是要离开，天天都在厂里，你怕什么。” 林果点了点头，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行，那我先看看再说。” 会议推进得很快，三件事都定了方向。 唐晓雨想起一件事：“对了，你办公室那边，要不要招一个助理？我看你有时候连预约都要自己回，效率有点低。” 周开飞没有犹豫：“不用，你的想法我理解，但是，你让我招一个人坐在我办公室门口，我实在没法适应。” 唐晓雨没有立刻反驳，想了一会儿：“那你对外的联络怎么处理？产业园的事，市里、区里、招商局、各个部门，后续都会有大量的对接。” “还是你兼着吧，这块先不动。”周开飞说得很自然，“你现在已经在退生产了，时间会宽裕一些。对外联络的琐事，还是你来处理。真正需要我出面的，你再告诉我，我去。” 唐晓雨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行，那还是我兼着吧。” 唐晓雨在林果和李建华走后，拉了把椅子坐到周开飞对面：“今天怎么这么急？我看你开会的时候，节奏比以前快了不少。” 周开飞把笔记本合上：“想明白了一些事。我接下来还要筹划一个部门，专门负责T型弹簧钢的流水线设计、维护和升级，这件事只能直接和我对接。” 唐晓雨愣了一下，没想明白这里的联系：“……那和这个会议有什么关系？” “这件事我会让李建华去筹划。”周开飞说，“生产上他还是比你专业一些，把他提到直接和我对接的位置，省一道流程。” 他把弹簧钢生产流水线的特殊性掰开来，和唐晓雨细细分析了一遍。 T型弹簧钢的每一条流水线，都是为了特定的产品形制量身定做的——微型弹簧片是一条线，大型螺旋弹簧是另一条线，异形截面特种弹簧又是一条线。 参数不能通用，工装不能互换，甚至连操作人员的培训周期都不一样。 “接下来可能这种弹簧钢的流水线，每一种产品只会建一条。” 周开飞说，“未来几年内，可能会建出十几条生产线。用以前的管理模式来建设，已经不可行了。” 唐晓雨听明白了周开飞的意思，没有再追问。 她清楚自己的长处和短板——生产管理她能做到及格线以上，但要说到专业性，她确实不如李建华。 “那这个部门，你打算叫什么名字？”唐晓雨问。 “还没想好。”周开飞说，“先把架子搭起来，名字后面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