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划完实验室，周开飞的思绪很自然地跳到了立式舱内部，九月份就是完工了，但是真正要投入使用，内部还得进行大幅度的加装。 立式舱三米高，无氧铜只能做导热结构，做承重结构，强度就完全不行了。 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就用那个吧，抗压强度≥2600MPa，冲击功80J，KIC60～70，HRC55，拿来做架子，多重的东西都没问题了。 最关键是极低温性能不会降低，它本来就是在那种环境里突变出来的。 他盯着这块被自己天天抓在手上把玩，都已经包浆的样品，突然笑出声来。 拿来做架子，低调，奢华，有内涵，这个主意太酷了。 把它用在立式舱里面，做承重架，做螺栓，做托轨。 外面的人看不见，也根本想不到，这些看起来不起眼的架子和轨道，材料性能夸张到这种地步。 这感觉有点像小时候得了块舍不得吃的糖，总想留到最重要的时刻，现在终于找到那个时刻了。 之前神器在手却无处可用的憋闷感，一下子烟消云散了，反而有些迫不及待了。 周开飞做了决定，他要把这套承重结构的每一个构件，每一颗螺丝，都亲手做出来。 全部自己动手不现实，他需要一些基础的毛坯。 第二天，一份工单发到了开飞二厂的生产计划科。 工单上列着一种不常用的合金钢牌号，后面跟着一长串清单：三层钢架的横梁、立柱、连接板，以及配套的各种规格的螺栓和螺母，数量不少，加工精度要求是常规的国标三级。 工单的备注栏里只写了一句话：“急用，按图纸加工，无需热处理。” 二厂这边的生产主管拿着工单，反复看了两遍。 这材料不算顶贵，但平时用得少，仓库里没备料，得现调。 加工这么多结构件和标准件，奇怪的要求。 但工单右下角的签发人是周开飞，大老板直接下来的指令，谁也没敢多问，更不会耽搁。 生产主管把工单录入系统，物料申请同步发了出去，车间的排产计划跟着调整。 这项工作，理所当然的被设置为了第一优先级。 周开飞合上笔记本，舒了一口气，接下来就等着这批零件送过来了。 他起身，在现在的实验室里走了一圈，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设备——小型的深冷箱、实验炉。 然后又回想了一遍刚才发到二厂的那份工单，眉头慢慢皱了起来，轻轻叹了口气。 工单上那些横梁和立柱，截面尺寸太大了，现有的炉子根本放不进去，更别说后续的深冷处理。 现在的设备，处理一下螺母、螺栓、连接板这类小件还行，剩下的结构件，确实没办法。 新实验室的设备采购单已经交给唐晓雨了，但那些大炉子从下单、运输、安装、调试到最终能稳定投入生产，最少也得两三个月。 在这之前，那些大构件，就算二厂按图纸加工好了毛坯送过来，也只能先堆在仓库里，做不了最终的热处理。 不过，螺栓、螺母、连接板这些小件，现在的设备完全可以处理，先把这些小东西做出来，多做几批备用，还能顺便熟悉一下这个材料的处理流程。 等设备到位了，大构件的处理，就会更熟悉些。 思路一清晰，那种等待的焦躁就淡了不少。 他重新坐回电脑前，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为“立式舱-内构”，然后开始细化小件的加工图纸和技术要求，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可以改进的。 一步一步来吧，不能急。 …… 夏然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周开飞正对着电脑屏幕上的结构图出神。手机在桌面上震了好几下，他才反应过来。 “喂？” “晚上回来吃饭吧。我买了挺多菜的。”夏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她的声音听起来和往常一样，轻松，带着点随意。 周开飞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快五点了。 “行啊。”他说，语气也自然地放松下来，“你下厨？” “嗯，”夏然在电话那头似乎笑了笑，“认识这么久，你还没尝过我真正的手艺。” 周开飞也笑了，“之前是听你提过，说自己厨艺不错。正好，今天检验一下，看看你有没有吹牛。” “那你大概几点能到？我好算着时间下锅，有些菜火候差了就不好吃了。” “这么讲究？那我大概六点能到。” 挂了电话，周开飞没动，他坐在电脑前，目光重新落回屏幕上那些复杂的结构图上。 新买的那套房子离厂里不远，不到半个小时车程。 时间还早，再待一会吧。 …… 六点整，周开飞上楼，开门，房间里飘出来一股淡淡的油烟气，混着葱蒜爆锅的香味。 他换了鞋往里走，厨房里抽油烟机轰轰响着，夏然系着条浅灰色的围裙，背对着他，正拿着锅铲在炒菜。 “回来了？”夏然没回头，手里的动作没停，“还有一道菜，马上就好了。你先去洗个手吧。” 几道菜摆在桌上，卖相和味道都超出了周开飞的预期。 夏然端着最后一盘红烧排骨出来了，排骨烧得酱色红亮，撒着点点白芝麻，热气腾腾。 “你这水平可以呀，”周开飞尝了口排骨，肉质酥烂入味，咸甜把握得恰到好处，确实超出了他的预期，“专门学过？” 夏然在他对面坐下，解了围裙，笑了笑，灯光下她的面容显得柔和许多。 “我爸是厨师，自己经营个小饭馆。我小时候寒暑假没地方去，就在后厨玩，看多了，手痒了也帮着弄弄，慢慢就会了。都是些家常菜，比不上外面大厨。” “家学渊源，这已经很好了。”周开飞点点头，又夹了只虾仁，口感弹牙，火候正好。 这顿饭的味道，甚至比很多他常去的餐厅还要对胃口，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氛围是一种奇异的和谐。 夏然吃了小半碗饭，把筷子轻轻搁在碗沿上，这个动作让周开飞从食物的满足感中抬起头。 他看到她脸上轻松的笑意收敛了些，变成了另一种更认真、像是斟酌过的神色。 “开飞，”她抬起头，看向他，声音也放轻了些，“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嗯？”周开飞放下汤勺，也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