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二章：雄关难御钢铁兽，热雨倾颓五朝基 雁门关城头的喧嚣呐喊，方才还回荡在整座关隘上空。 数万甲兵攥紧手中长刀、强弓，箭垛之上堆满了成捆羽箭，城头两侧早已备好堆积如山的滚木礌石与浸满火油的柴捆。依照大朔世代相传的守城兵法，凭此雄关，足以拖住百万来犯之敌，再配合后方源源不断的复古联军合围，来敌久攻不下，粮草断绝，自会不战而溃。 这套从千年前便不断被验证的守城方略，是北境三朝所有将帅心中的制胜底牌。 只是他们推演了无数次的敌军，是列阵冲锋的步兵、奔腾厮杀的骑兵，是扛着云梯冲关的攻城部队，从来不是地平线上席卷而来的钢铁洪流。 低沉的轰鸣声越来越近，大地随着履带碾过冻土而微微震颤，仿佛地底蛰伏的巨兽正在苏醒。 大朔守将死死攥紧腰间佩剑，原本胸有成竹的面色一点点褪尽，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惊惧。他戎马半生，大小战数十场，草原部族、列国征伐，什么样的敌军阵势他都亲眼见过，可眼前这一幕，完全跳出了他脑海里所有的战例、兵法、前人留下的兵书。 那些漆黑的钢铁巨兽外壳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没有战马，没有士卒徒步推进，仅仅依靠底部不断转动的履带便在坑洼的旷野上疾驰，速度远超全力冲刺的战马。 “快！传令下去，弓箭手列阵！准备放箭！”守将猛地回过神，嘶吼出声。 传令兵慌忙摇动旗语，关隘两侧层层排布的弓弩手立刻抬手拉弓，一支支羽箭对准正在不断逼近的恒远重装车队。 嗡！ 密密麻麻的羽箭离弦，化作一片黑雨朝着钢铁车队泼洒而去，这是大朔守军最擅长的迎头打击，寻常敌军在这一轮箭雨之下便会死伤惨重，攻势直接受挫。 箭簇狠狠砸在战车的防爆装甲外壳之上，迸出星星点点的火花，羽箭弹飞坠落在冻土之上，连一道浅浅的划痕都没能留下。 城头所有放箭的士卒动作全部僵住。 所有人瞪大眼睛，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能够穿透重甲、射翻奔马的强弓劲矢，打在那些铁壳怪物身上，竟然毫无作用。 “滚木！投放滚木！” 巨大的原木自城头滚落，顺着陡峭的关道呼啸砸落，重重撞击在靠前的几辆突击车之上。剧烈的撞击声响起，车体仅仅微微一晃，便重新稳住，继续稳步向前推进。 滚木碎裂，四散滚落，对于装甲载具形同儿戏。 守将心底最后一丝底气，伴随着碎裂的滚木一同崩解，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火油！点燃火油，倾倒下去！” 一桶桶浸满火油的柴草被守军推下城关，火把抛下，熊熊烈火瞬间在关下燃起，冲天火光封住了关前通路。古往今来，不知多少攻城兵马葬身火海，这是守关最后的杀招。 可恒远的机械化部队没有朝着火海硬冲。 带队的前线指挥官通过车载通讯收到侦查传回的画面，目光淡漠扫过正在熊熊燃烧的火海。 “不用强行闯火，远程打击，直接摧毁城关防御工事。” 命令顺着加密通讯下达，车队有序停稳，各作战单元迅速展开，狙击小队依托越野车建立射击阵地，车载重瞄设备锁定雁门关城墙、箭楼、主城门，察打一体无人机缓缓压低高度，悬停在关隘外侧的高空，红外镜头将城头每一名慌乱奔走的守军全部锁定。 高空之上，大量侦查无人机依旧持续盘旋，北境其余两道防线的兵力调动、后方联军增援路线，全部实时传回恒远城中枢。远在数百里之外的王恒，正坐在指挥大厅之内，看着全息屏幕上雁门关传来的实时画面。 “复古联军还在调动后备兵力，打算自后方驰援雁门关。”参谋总长指尖点在沙盘上代表北梁、云昭援军的路线，“预计三日之内，便会有大量援军抵达北疆前线，三朝打算依托层层关隘不断添兵，拖长战线，试图寻找我方补给的破绽。” 王恒微微颔首，目光平静。 他们还在用冷兵器时代的后勤与增援思路打这场战争，妄图依靠不断添兵、轮番固守来拉长战局，寻找机会断粮劫道。 这套思路对付这个世界的王朝争霸无往不利，可在两界互通的恒远面前，不存在补给线被切断的致命弱点。两界通道源源不断向外输送燃油、弹药、备件、药品，只要通道不毁，恒远前线便永远拥有源源不断的物资。 “分出一支山地特战分队，迂回穿插，截击增援的联军。”王恒淡淡开口，“不求全歼，将增援部队分割、迟滞，让他们无法抵达雁门关。先拿下雁门关，再转头清扫其余防线。” “是！” 前线命令迅速传达。 关下，所有打击单位已经完成目标锁定。 “开火。” 短促的一声指令落下。 精准的枪声、爆破的轰鸣接连响起。 城头负责调度的旗手、守关各级将官，是第一批次被狙击小队定点清除的目标。 不少正在奔走传令、挥舞令旗的守军将官应声倒地，城头守军瞬间失去统一调度，本就慌乱的队伍彻底混乱，士兵嘶吼着四处躲避，再也没有人有序组织防御。 紧随其后，破片手雷接连朝着城墙薄弱位置、城门、箭楼投射。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雁门关城头接连炸开，厚重的夯土砖石城墙不断崩裂，碎石烟尘漫天扬起。屹立数百年，挡下无数部族大军的雄关城墙，在一轮又一轮的爆破之下，裂开巨大的豁口，箭楼轰然坍塌，无数守军被冲击波掀翻，死伤惨重。 他们身披的铁甲、身上的布甲，在破片与冲击波面前，根本起不到半点防护作用。 守将看着不断崩塌的城关，看着麾下士卒成片倒下，耳边满是凄厉惨叫，心中只剩下彻骨的绝望。 他熟读兵书，苦练守城之术，耗尽半生戍守北疆雄关，原以为这一座雄关便是大朔永不陷落的国门，可今天，这座世代传承的雄关，正在他眼前被那些钢铁怪物一点点碾碎。 “不可能……这不可能！奇技淫巧，怎么能破我百年雄关！” 他嘶吼着拔出佩剑，想要督促士卒继续死战，下一秒，一道子弹破空而来。 守将直直倒落在城头的血泊之中。 雁门关最高指挥，阵亡。 主将战死，城关防御工事大面积损毁，城墙裂开巨大缺口，守军指挥体系彻底瓦解，残存的士卒彻底丧失顽抗的意志，有人扔下兵器仓皇朝着关内腹地逃窜，有人瘫坐在城墙废墟之中瑟瑟发抖。 “停止定点打击，机械化部队入城，肃清负隅顽抗残敌，接管雁门关。” 装甲车队启动，穿过已经熄灭的火海，从城墙炸开的豁口缓缓驶入这座屹立北疆百年的雄关。 恒远士兵身着全套防爆装甲，手持枪械，依托载具逐步推进，清理关内每一处据点，无人机低空入城扫描，搜寻潜藏负隅顽抗的残兵。 雁门关，北境第一道咽喉防线，复古联军最重要的前沿要塞。 仅仅不到半日，宣告陷落。 消息顺着加急军报一路向北，传入北梁皇城与云昭王宫。 正在加急调兵准备奔赴前线的两国君臣，在听完信使战报的那一刻，满朝死寂。 他们预想过雁门关苦战数月、反复拉锯，预想过大朔守军依托雄关重创恒远大军，唯独没有预想过，这座北疆第一雄关，一天之内便彻底失守。 大朔帝坐在皇宫大殿之内，听完前线传回的战报，整个人僵坐在龙椅之上，手里的茶盏摔落在地碎裂，滚烫茶水溅湿衣袍，他浑然不觉。 “雁门关……丢了？数十万守军，挡不住他们一日？” 帝王声音沙哑，眼底那一份笃定、自负，正在飞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惶恐。 之前他口中的奇技淫巧，已经轻易撕碎了北疆天险。 朝堂上刚刚还慷慨激昂，上书请战、誓要剿灭海滨伪朝的世家大臣，此刻一个个面色惨白，不少人开始暗自盘算退路。 “陛下！青石长城是我第二道防线，立刻调动所有剩余主力进驻青石长城！依托长城布防，绝不能让敌军继续向北推进！” 北梁帝王强压心中的慌乱，立刻下旨调动举国剩余主力进驻青石长城，加急催促云昭方面尽快将冰河渡口的兵力向北调动，想要依靠第二道漫长长城防线死死拖住恒远攻势。 他们依旧还想依靠漫长防线、层层设防的思路继续顽抗，试图拉长战线，寻找到恒远军团的破绽。 王恒站在指挥大厅，看着传来的情报，目光落在代表青石长城的沙盘位置。 “他们还打算依托长城继续固守。”参谋总长开口，“青石长城绵延千里，据点繁多，守军数量庞大，沿线都布置了守城器械，北境剩下两大王朝几乎把全部主力都压在了这条防线之上。” “那就把第二道防线一并碾碎。” 王恒抬手，指尖在沙盘上缓缓划过整条青石长城。 “主力部队休整补给，明日全线向北推进。多支特战小队提前出发，连夜渗透整条长城防线，标记所有指挥据点、弹药粮草囤积地，开战优先打掉指挥中枢与后勤粮仓，让整条千里防线的守军首尾不能相顾。” “无人机编队全天不间断巡航整条防线，实时监控所有兵力调动，他们想守，便连固守的机会一并打碎。” 军令再度下达。 雁门关之内，恒远后勤部队已经迅速进驻，开始就地搭建临时补给站点，预制模块化营房快速组装，发电机启动，灯火照亮这座刚刚易主的雄关，通讯基站架设完毕，这片刚刚拿下的北疆土地，迅速接入恒远全域通讯网络。 被俘虏的守军士卒集中安置，医疗队伍展开救治，军医拿出抗生素处理伤员伤口。 一部分亲眼见识过恒远器械、见识过恒远救治手段的俘虏，心中那一套旧王朝的认知，已经开始动摇。 而千里之外，整条青石长城之上，无数北梁、云昭士卒连夜奔赴各个戍守据点，搬滚木、堆砌礌石、架设油桶，沿着漫长长城布防。 寒风掠过北疆冻土，卷起漫天沙尘。 残存的北境旧王朝将所有希望，寄托在了这条绵延千里的长城防线之上。 他们尚不知道，依靠人力堆砌出来的漫长城墙，在完整的现代化侦查、远程打击、机械化穿插面前，根本无法阻挡这支钢铁帝朝大军向北推进的脚步。 雁门关陷落，仅仅只是北境统一之战的开端。 下一轮攻势，将横扫整条青石长城，碾碎北境最后的主力，兵锋直抵北梁、云昭皇城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