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术大师重生后,血洗樱都:第五十八章 槐下影
第五十八章槐下影
燕州的槐花落尽了。
一场急雨砸下来,满树白花被拍烂在青石板上,花瓣糊在路面,车轮碾过,便和泥水搅在一处,看着像一地烧过的纸钱。陈烈踩着残花走进八极门旧址,左臂经脉里那道蛛网般的黑线,已经退到手腕。龙血藤的药力还残留在血肉里,温热,像快要燃尽的炭火。
按原定打算,他该先回振武馆换药。
可刚拐进巷口,脚步顿住。
心跳无端快了半拍。不是毒素牵动,也不是旧伤作祟,是一种本能的警觉,像一根细索,从八十年前苍龙山的寒雪里一路牵过来,落在这片狼藉的花树下。
有人在等他。
陈烈敛住气息,听劲铺开。他能捕捉到槐树底下的一道呼吸,绵长又微弱,每分钟不到三十次。不是武者刻意龟息,是天生就慢,如同蛰伏过冬的野兽。
还有另一道心跳。
这频率,他刻在骨血里。熟悉到指尖发麻,恍惚间,仿佛苍龙山那场大雪从未停过。
陈烈慢慢往前走。靴底碾过枯碎花瓣,细碎的咯吱声响,轻得像踩碎骨头。树底下的人影缓缓转过身。
是个少女,十七八岁模样,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学生装,两条粗黑辫子垂在胸前,辫梢系着红头绳,红得扎眼。肤色极白,不是病后的惨白,长久不见日光,近乎通透,皮下淡青色血管清晰可见。
眉眼轮廓,鼻尖那颗浅痣,和苏婉清一模一样。
“烈哥。”她开口,声音单薄,如同风穿过老旧木窗,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陈旧温柔,“你来晚了。”
“八十年,零三个月,七天。”
陈烈脚步猛地钉死在原地。
一阵眩晕砸在头顶,龙血藤药力骤然翻涌,烧得眼眶发烫。他张了张嘴,喉咙堵着一团浸了水的棉絮,沉重得发不出半点声响。
少女抬手,掌心向上。
躺着半块羊脂玉佩,雕着并蒂莲,断口粗糙,像是硬生生掰断的。陈烈下意识伸手按向胸口——贴身藏着另一半,八十年前临别,他交给苏婉清,许诺打完仗,回来合玉成婚。
“你……”陈烈的声音不住发颤。
“很多事情我记不清了。”少女往前踏出一步,赤足踩进混着花瓣的泥水,寒意好像根本触不到她,“但我记得你。记得燕州城外的槐花,记得你教我站两仪桩,记得你说……”
她微微偏头,目光澄澈如山间融雪,吐出的话却像一把钝刀,慢慢剖开陈烈的胸膛。
“你说,婉清,等天下太平,我带你去江南看茉莉。”
巷口传来浅野樱的脚步声。
她拎着药包,一眼看见树下的景象,整个人僵在原地。药包脱手砸落,当归、三七滚了一地。她望着少女的侧脸,望着陈烈微微颤抖的背影,嘴唇抿成一道苍白的线。
“陈烈。”她出声,声音紧绷。
少女转头看向浅野樱。
两道目光相撞,没有激烈的对峙,只剩一层沉重悲凉的静默。少女视线落在浅野樱腰间,那里别着浅野正雄遗留的半块碧玉佩。
“你身上有他的气息。”少女轻声道,唇角浮起一点浅淡笑意,“也好,有人陪着你,我不用那么害怕。”
话音未落,陈烈骤然抬头。
听劲疯狂预警!
屋顶、墙根、地下,七道呼吸同时屏息。仅仅一瞬,所有人的心跳骤然飙升,是出手前的蓄力。
“趴下!”
陈烈一声暴喝,身形如黑影扑出,一把将少女护在怀中就地翻滚。
砰砰砰!
三枚弩箭狠狠钉在方才落脚的地面,箭尾缠绕黑钢丝,表层泛着幽蓝毒光。瓦片接连炸裂,七道黑影如同乌鸦从各处跃下,手中蛇形弯钩直指少女后心。
“带回X-07。其余目标,格杀。”
陈烈把少女推向浅野樱:“带她走!”
“我不走——”
“走!”
陈烈转身直面七名杀手。赤手空拳,体内化劲奔涌,可龙血藤药力尚未完全稳住,每一次发力,肺腑都传来撕裂般的痛感。第一道弯钩直奔面门,陈烈侧身躲闪,钩尖划开肋骨,皮肉瞬间裂开一道血口。他顺势扣住对方手腕,霸王硬折缰,臂骨断裂的闷响,被第二名敌人的攻势掩盖。
铛!
陈烈夺下弯钩,横挡格挡劈来的利刃,火星溅在脸上,灼出红痕。第三人从背后偷袭,弯钩直刺肾脏,陈烈凭听劲感知,猛拧腰,一记铁山靠狠狠撞进对手怀里。那人倒飞撞在槐树,碗口粗树干应声断裂。
第四、第五人同时夹击。
弯钩仿如毒蛇獠牙,一攻咽喉,一锁脚踝。陈烈纵身跃起,钩尖擦着鞋底掠过,半空强行拧腰,右拳重重轰向对方面门。
“立地通天炮!”
砰!
头骨塌陷。
陈烈落地,旧日枪伤猛地崩开,鲜血顺着裤管淌落。他半跪在地,大口喘息,眼前阵阵发黑。剩下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甩出弯钩,钢丝在空中交织成网,朝着陈烈头顶罩落。
“烈哥!”
少女忽然挣脱浅野樱,冲了出来。
她的速度异于常人,蓝布衣衫随风猎猎,长辫甩动。脚下不丁不八,双手虚抱,右拳自肋下轰出,正是两仪顶,一拳撞在钢丝网的节点之上。
嗡——
钢丝剧烈震颤,整张网偏移三寸。
陈烈瞳孔骤缩。招式,发力角度,和当年苏婉清偷学的一式,分毫不差。
可少女没有浑厚暗劲,钢丝传来的反震力直接将她震飞,一口鲜血喷在空中,像一朵骤然绽开的红梅。
“婉清——!!!”
陈烈目眦欲裂。
一股蛮力自体内炸开,他从地面猛冲而起,撞进两名黑衣人身侧。不再讲究拳架招式,牙咬、头撞、手抓。
咔嚓!
噗嗤!
砰!
三声闷响接连响起。两名黑衣人接连倒地,一人喉骨碎裂,一人太阳穴被头槌撞塌,还有一人心口扎着半截槐树枝,鲜血不断涌出。
陈烈跪在满地残花与血泊之中,身上沾满敌我混杂的鲜血。他转头看向躺在落花里的少女。
少女仰面躺着,蓝布衣裳浸透血迹,嘴角却带着浅浅笑意。她费力抬手,朝着陈烈伸出,指尖微微颤抖,像想要抓住八十年前那场没能留住的落雪。
“烈哥……这一次,我没有逃。”
脑袋一歪,失去意识。
陈烈爬过去,将她抱入怀中。她身子很轻,皮肤冰凉,像随时会消融的雪。浅野樱站在几步之外,眼泪无声滑落,没有上前。
有些跨越八十年的恩怨执念,她无法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