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落地的时候，踩到了一只鸡。 不是普通的鸡。 是一只正在打鸣的公鸡。 公鸡被踩了一脚，发出了一声惨绝人寰的叫声，然后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苏晨低头看了看脚下的鸡毛，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条破旧的街道。 两旁是低矮的砖房，招牌歪歪扭扭地挂在墙上。 街边有人在卖牛杂，有人在卖烧饼，还有一群小孩在追着那只公鸡跑。 空气里弥漫着牛杂的香味和烧饼的焦香。 这是一个……非常有烟火气的世界。 “叮！欢迎来到刺客伍六七的世界。“ “当前地点：小鸡岛。“ “主线任务：接触气运之女——梅花十三。“ “支线任务：查明刺客组织的真正目的。“ 苏晨的嘴角抽了一下。 小鸡岛。 这地方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他还以为刺客的世界会很酷、很暗、很血腥。 结果是个卖牛杂的小岛。 “系统，你确定梅花十三在这种地方？“ “叮！梅花十三目前在小鸡岛北部区域执行任务。“ “建议宿主前往接触。“ 苏晨叹了口气，迈步往前走。 小鸡岛比他想象的要大。 街道虽然破旧，但很热闹。 路过一个理发店的时候，苏晨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穿着白色T恤、拖鞋，头发蓬乱的男人，正蹲在门口用剪刀给一只流浪猫剪毛。 伍六七。 苏晨差点笑出声。 传说中的玄武国顶级刺客，现在在小鸡岛上当理发师。 伍六七抬头看了他一眼。 “哟，新来的？要不要剪个头发？“ “不用。“苏晨摆了摆手。 “那要不要买个牛杂？隔壁老王的牛杂贼好吃。“ “也不用。“ “那你要干嘛？“伍六七歪着头看他。 “找一个人。“ “找谁？“ “梅花十三。“ 伍六七的手停了一下。 剪刀停在流浪猫的背上，猫的毛被剪出了一个奇怪的形状。 “你找梅花十三？“他的语气变了。 不再是那种嬉皮笑脸的语气，而是带着一种……警惕。 “你是什么人？“ “一个想和她谈谈的人。“苏晨说。 伍六七看了他几秒，然后把剪刀放下，站了起来。 “她往北走了。你要是找她，去北边的废弃工厂。“ “不过——“伍六七的眼神暗了一下。 “她现在状态不太好。“ “什么意思？“ 伍六七没有解释，重新坐了下去，拿起剪刀继续给猫剪毛。 “你自己去看看吧。“ 苏晨没有追问。 他转身往北走去。 废弃工厂在小鸡岛的北端。 那里曾经是一个鱼罐头加工厂，后来因为经营不善倒闭了，就荒废了下来。 苏晨到达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 工厂的铁门上长满了铁锈，窗户玻璃碎了一半。 里面有声音。 金属碰撞的声音。 还有——呼吸声。 苏晨的写轮眼自动激活，穿透了破碎的窗户，看到了里面的场景。 一个身影正在工厂里练剑。 梅花十三。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战斗服，长发束成马尾，手里握着一柄细长的剑。 剑光闪烁，每一招都快得肉眼难以捕捉。 但苏晨注意到了一些不对的地方。 她的剑法很凌厉，但节奏不对。 正常的梅花十三，剑法应该是精准、冷静、一击致命的。 但现在的她，每一剑都带着一种……愤怒？ 不，不只是愤怒。 还有一种苏晨很熟悉的情绪。 痛苦。 她在用练剑来发泄某种情绪。 苏晨没有立刻进去。 他靠在工厂外面的墙上，安静地等着。 他知道，一个处于这种状态的人，不适合被打断。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里面的声音停了下来。 然后是金属落地的声音——剑被插在了地上。 再然后是一阵很轻的声音。 苏晨的写轮眼看得很清楚。 梅花十三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 她在哭。 一个杀手，在哭泣。 苏晨沉默了几秒，然后推开了工厂的门。 生锈的铁门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梅花十三的反应极快。 她几乎是瞬间就站了起来，剑从地面拔出，剑尖直指苏晨的喉咙。 “谁？“ 她的声音冰冷，但眼眶是红的。 苏晨没有躲。 剑尖距离他的喉咙只有三公分。 他能感受到剑刃上的寒意。 “一个不会伤害你的人。“他说。 梅花十三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梅花十三，玄武国刺客组织排名第十三的刺客。“ “既然知道，还敢靠近？“ “因为你现在不需要刺客，你需要的是——“ “我不需要任何东西。“梅花十三的声音冷得能把人冻死。 “你走吧。“ 苏晨没走。 他往前迈了一步。 剑尖在他的喉咙上划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你不怕死？“梅花十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 “怕。“苏晨说，“但我觉得你现在不会杀我。“ “为什么？“ “因为你在哭。“ 梅花十三的手抖了一下。 “我没有哭。“ “你的眼睛红了。“ “那是练剑太久了。“ “你练了二十分钟，前十五分钟没红，后五分钟红了。“苏晨的写轮眼看得一清二楚。 “而且你的剑法在后五分钟变得凌乱，说明你的情绪影响了你的判断。“ “能让你这种级别的刺客情绪失控的事情，不多。“ 梅花十三沉默了。 她缓缓收起了剑。 “你到底是谁？“ “我叫苏晨。“苏晨自我介绍，“你可以把我当成一个……路过的朋友。“ “我不需要朋友。“ “那你需不需要一个听众？“ 梅花十三看着他，没有回答。 苏晨在工厂的一块废铁板上坐了下来。 “你不想说就不说，我就在这坐一会儿。“ “反正外面天快黑了，一个人走路不安全。“ 梅花十三瞪了他一眼。 一个刺客，被说“一个人走路不安全“。 大概是全天下最荒谬的评价了。 但她没有赶他走。 两个人在废弃工厂里坐了很久。 谁也没有说话。 直到梅花十三突然开口。 “你知道刺客组织的规矩吗？“ 苏晨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听着。 “刺客不能有感情。“梅花十三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人听到。 “不能有喜欢的人，不能有在乎的人，不能有任何软弱的东西。“ “因为感情会让剑变慢。“ “而我从小到大，被训练得最好的一课，就是——杀死所有感情。“ 她停了一下。 “但我失败了。“ 苏晨依然没有说话。 “我遇到了一个人。“梅花十三的声音更低了。 “他不强，不酷，甚至有点蠢。“ “但他会在我受伤的时候给我包扎，会在我饿的时候给我做饭，会在我最危险的时候挡在我面前。“ “他知道我是刺客，但他不害怕。“ “他说——“就算你是刺客，你也是个女孩子啊。““ 苏晨的嘴角微微上扬。 伍六七。 果然是他。 “然后呢？“他轻声问。 “然后组织发现了。“梅花十三的声音变得冰冷。 “他们给了我一个选择——要么杀掉他，要么被组织追杀。“ “我……“ 她的声音哽住了。 “我没有选。我逃了。“ “但我逃不掉。“ “组织的追杀令已经发出来了，整个玄武国都在找我。“ “我连累了他。“ “他现在也很危险。“ 梅花十三抬起头，看着工厂破碎的天花板。 外面的天空已经全黑了，只有几颗星星在闪烁。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苏晨站了起来。 他走到梅花十三面前，蹲下来，和她平视。 “你知道我为什么说你不需要刺客，需要的是听众吗？“ 梅花十三看着他。 “因为你已经当了太久的刺客了。“苏晨说。 “刺客不能有感情，但你已经有了。“ “这不是你的错。“ “感情不是武器，也不是弱点。它是你作为一个人的证明。“ 梅花十三的眼眶又红了。 “但组织不会这么想。“ “组织怎么想，不重要。“苏晨的声音很平静。 “重要的是你怎么想。“ “你想继续当刺客，还是想当梅花十三？“ “不是第十三号刺客，是梅花十三——一个叫梅花十三的女孩子。“ 梅花十三愣住了。 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有人用这种方式叫她了。 不是“十三号“，不是“刺客“。 是“梅花十三“。 一个名字。 一个人。 不是一把剑。 眼泪终于从她的眼眶里滑落。 苏晨没有去擦。 有些眼泪，需要自己流完。 “你……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梅花十三的声音有些沙哑。 “因为我觉得，你不应该被组织定义。“苏晨说。 “你应该是你自己。“ “梅花十三。“ “一个会哭的女孩子。“ 梅花十三看着他，眼泪模糊了视线。 但她看到了苏晨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怜悯，没有同情，只有一种——认可。 认可她作为一个人，而不是一把剑。 “谢谢你。“她轻声说。 苏晨笑了。 “不用谢。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以后别拿剑对着我的喉咙了，我怕死。“ 梅花十三被他逗笑了。 那是她很久很久以来，第一次笑。 系统在这个时候跳了出来。 “叮！梅花十三好感度大幅上升！“ “当前好感度：85/100。“ “提醒：梅花十三的心理防线已出现裂缝，后续攻略将变得更加顺利。“ “额外提示：刺客组织已经锁定了宿主的位置。“ 苏晨的笑容僵住了。 “什么？“ “叮！刺客组织已派出精锐杀手，目标：宿主。“ “预计到达时间：两小时。“ 苏晨转头看向工厂外面。 黑暗中，有几道身影正在快速接近。 那些身影的移动方式很特别——无声无息，像是影子一样贴在墙壁和地面上。 刺客。 真正的刺客。 不是梅花十三那种有感情的刺客，而是组织培养出来的、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 苏晨握紧了拳头。 “梅花十三，你能打吗？“ 梅花十三已经站了起来，剑在手中旋转了一圈。 她的眼眶还红着，但眼神已经变了。 不再是之前的迷茫和痛苦。 而是一种——决绝。 “能。“ “那就好。“苏晨的写轮眼完全激活，三颗勾玉在眼眶中高速旋转。 “因为我们要打一场了。“ 黑暗中，第一把飞刀破空而来。 苏晨侧身躲过，飞刀钉在他身后的铁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紧接着是第二把、第三把、第十把、第三十把。 飞刀像雨点一样从四面八方射来。 梅花十三的剑在身前舞出一道光幕，将所有飞刀全部挡开。 “左边三个，右边两个，屋顶一个。“苏晨的写轮眼瞬间锁定了所有敌人的位置。 “一共六个。“ “交给我两个。“梅花十三说。 “行。左边那三个归你，其他的我来。“ 两人同时动了。 梅花十三的身形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冲向左侧的三个刺客。 剑光闪烁，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向敌人的要害。 但这次的梅花十三，和之前不一样了。 她的剑法不再凌乱，也不再带着愤怒。 而是——冷静。 一种看透了痛苦之后的冷静。 苏晨同时迎上了右侧的两个刺客和屋顶上的那一个。 万界之主的力量在体内翻涌。 他右手凝聚出仙术的雷电，左手释放出忍术的风遁，脚下踩着瞬身术的步伐。 三种力量同时施展，在黑暗中炸开了一片片光芒。 战斗持续了不到五分钟。 六个精锐刺客全部被制服。 不是被杀，是被活捉。 因为苏晨需要他们带路。 “说，你们的组织到底想要什么？“苏晨踩在最后一个刺客的背上，写轮眼冷冷地俯视着他。 刺客沉默不语。 苏晨加重了脚下的力道。 “不说？“ “你杀了我也没用。“刺客终于开口了，声音冰冷。 “组织的目标不是你。“ “那是谁？“ “是所有穿越者。“ 苏晨愣住了。 “什么意思？“ “你们以为自己是特别的？“刺客冷笑了一声。 “穿越者不止你一个。“ “组织的目标，是消灭所有穿越者，然后——“ “然后什么？“ 刺客没有回答。 因为一支暗箭从远处飞来，精准地射穿了他的喉咙。 有人不想让他说出真相。 苏晨猛地转头，看向暗箭飞来的方向。 黑暗中，什么都没有。 只有无尽的黑暗。 和黑暗中的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 和万界花园里看到的那双眼睛，一模一样。 虚无组织。 苏晨的瞳孔微缩。 刺客组织和虚无组织，竟然有关联？ 梅花十三走到他身边，看着地上的尸体，脸色苍白。 “苏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这件事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