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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小仙医枯井连通修仙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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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小仙医枯井连通修仙界:第79章 回锋

三匹沙驼奔出不到两个时辰,身后的天,暗了。 不是沙暴来前的暗,是一道神识自赤沙峡方向腾空铺开,压着整片沙海缓缓碾过。那神识阴冷、苍老、浩瀚得没有边际,所过之处,沙粒都低了一层。 筑基后期,半步金丹,血鸠真身。 “伏!”陈飞常低喝一声,三人连人带驼滚进一道沙坳。老向导反应极快,抖开一块灰扑扑的沙毯把人和驼一并盖住,毯上涂着掩息的沙兽粪泥。陈飞常反手按住胸口瓷瓶,镇界玉的青光被敛息符死死压到最淡,凡界枯井那头,阿萝一缕清气温顺地裹上来,顺着他的经脉走了一遍,把他的呼吸、心跳、真元一并收拢,整个人的气机枯寂下去,与周遭沙石混成一片。 神识扫到沙坳上方,停了一息。 那一息,陈飞常伏在沙里,连心跳都压到了极缓。肩头的伤口被沙粒硌着,疼得发麻,他一动不动。凡界枯井那头,阿萝为了把这缕清气续稳,清气在衔接处一阵阵发颤,他甚至能“感”到孩子守在井边、小脸绷得发白的模样,守缝血脉隔空渡气最耗心神,那缕气颤着,却始终没断。血鸠这等层级的神识,只需在他身上多停半瞬,敛息符和清气便都护不住。秦茯伏在另一侧,死死咬着自己的袖口,连呼吸都不敢出声,老向导浑浊的眼盯着沙毯缝隙,一只手按在驼嘴上,不让牲口发出半点动静。 神识缓缓移开,继续往东、往南,朝绝阴渊的方向铺了过去。 陈飞常贴着沙,等那股压迫彻底远了,才极轻地吐出一口气。后背的中衣,已被冷汗浸透。他做的第一件事,是顺着镇界玉传回一缕温和的念头,强令阿萝断线歇息,孩子隔界“嗯”了一声,那缕清气才恋恋不舍地收了。他知道,这一口气是阿萝拿心神换来的,不能由着她硬撑。 “走不了东、南两条道。”他压低声音,“他断定我夺了东西要往总坛反方向逃,东去的路,扫得最密。” 秦茯趴在一旁,脸色发白。老人被囚九年,何曾离这等存在如此之近。老向导却已比画起来,枯瘦的手指在沙上划出西陲的沙道,西边,是沉沙台的方向。 三人借着沙坳的遮挡,绕开大道,专挑古战场遗留的煞气短区走。这些短区里煞气紊乱,最能遮修士的灵识探查,是焦七暗网多年用命趟出来的活路。 奔出半日,寻了一处背风的沙窟歇脚,陈飞常才有空盘账。 这一盘,并不轻松。肩头见骨,肋下一道血痕,真元只余四成,镇界玉裂纹又深,强行再催动一次都得掂量。水粮够五日,沙暴季却提前了,天边的赤色一日重过一日。石生的暗线传讯也在这时到,只有一行急字:陈九、陈玖、陈默三张化名已被串并成同一桩通缉,全境画影换了新的,擅针法、怀古玉、界外口音,三条特征写得明明白白,各关卡、坊市、沙道都在拿人。往后他在玄界腹地行走,能用的皮子,又少了三层。 他借着沙窟里一点微光,先给自己治伤。乌沉针出袖,三针封住肩头出血的经络,又以长春诀真元缓缓托住被骨扇煞气侵过的肋下,行针、运气、换药,一气走完,没有半分多余动作。真元只余四成,硬撑一场奔袭已是极限,再与中期正面撞上,绝无幸理,这具身子还能撑几场、每一场能用几分真元,他在诊脉时一并校了个准数。掌心,赤沙余片已与原有的镇界玉融成一体,玉面纹路比先前更密,朝着沉沙台的方向,悄然牵出一线极淡的牵引。他闭上眼,能模糊“感”到那片余片和赤魇大半份本神的方位,虽隔着数百里沙海,却不再是两眼一抹黑。这,是他敢回头的底气之一。 镇界玉在掌心微凉,赤魇的残识浮起,声音虚弱,却先替他厘清了一处要紧的账。“我如今只回到赤沙这一小半,沉沙台下那大半份,还在邵执事手里,隔着数百里,我只能与它牵一线、感应个大概,算不得相合。须得把那大半份也救出来,两份归一,我才谈得上替你辨封缝、寻第三份。” 摆在他面前的,是两条路。 一条,避血鸠锋芒,远遁蛰伏,养好了伤,再循着赤魇的感应,徐徐图绝阴渊封神殿那最核心的一份。这是最稳的路,也是唐灵秋传讯里的意思。她在玄界正面佯动,牵制有限,只来得及叮嘱他一句,血鸠亲至西陲,万万不可逞强,先活下来。 焦七的暗线随后也递来一张西陲封锁图。赤沙峡一破,阴蜃宗在西陲各沙道、坊市、水眼都加了岗,东、南两个方向尤甚,一张大网正朝着他认定的“界外异人逃路”收拢;反倒是西边沉沙台一线,因邵执事要自顾拔营,抽调了不少巡逻去装车,露出了几道缝隙。焦七在图末只写了一句,路他替陈飞常标出来了,走不走、怎么走,他不劝,全凭陈飞常自己定。暗网能做的,是把消息递到、把退路留好,绝不替他拿命去赌的主意。这分寸,陈飞常看得明白,也认。 另一条,掉头西进,回沉沙台。 那里压着八十名苦役,压着另一片余片,也压着赤魇的大半份本神。沉沙台那一夜他只救走斜井十个人,余下这八十条命,一直是他心头还不上的账。 便在他权衡时,老六的急报经焦七的暗线转了过来,字里行间都是仓促。沉沙台那边动了,邵执事连夜加固黑幡,把八十名苦役重新串成十人的长串、共八串,又在备车,看样子是要提前转移;有几个熬不住的苦役被当场抽了神识,补进幡里,邵执事这是要在走之前,先把带不走的活口处理干净。 陈飞常捏着那道传讯,眼神沉了下去。 秦茯看他神色,低声劝:“小友,血鸠就在身后,你伤成这样,回头是往刀口上撞。沉沙台那位是筑基中期,赤沙一破,他必有防备。” “他有防备,也有慌乱。”陈飞常却缓缓摇头,把其中的关窍一点点掰开,“赤沙峡是我破的,血鸠亲临,头一个要问罪的就是守西陲的人。邵执事丢了犄角之势,这会儿正被上头逼着交差。他越急着转移、越急着灭口,阵脚就越乱,换防、装车、拔幡,桩桩都是空当。” 他指尖在沙上一点。“再说搜捕。血鸠的神识重兵扫的是东、南,是他认定我逃命的方向。回头西进,正撞在他搜捕最薄的地方。” 关窍摆完,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八十条人命他放不下,沉沙的余片和大半份本神是凑齐三样主引的关键,更不能让阴蜃宗顺顺当当押去总坛,这两样压在一处,回头的分量已经够了。 “但我不硬夺。”陈飞常语气很平,“半救半毁。趁他转移换防的乱局,能救多少苦役救多少,夺了余片,毁了沉沙台那座幡,立刻借沙暴走,绝不与邵执事缠斗。” 决断既定,他便分兵。 秦茯被囚九年,修为早被抽得所剩无几,跟着他奔袭只会拖累,也危险。陈飞常让老向导分出一匹驼、一半水粮,护送秦茯南下避风沙村,与沙里跌汇合,把赤沙逃出的那批医修一并安置稳妥。秦茯还要再劝,被他抬手止住。 “秦老,你活着到沙村,把你九年里记下的阴蜃宗总坛底细一条条写下来,就是帮我最大的忙。”陈飞常把一枚传讯玉符塞到老人手里,“到了地方,报平安。” 他又交代了一层掩护。秦茯是赤沙药场逃出来的人,阴蜃宗迟早要清点人数、画影追拿,南下这一路不能走暗网常走的熟道,须绕一段古战场死地,由老向导带着,昼伏夜行;到了沙村,便换一身沙民打扮,混在沙里跌安置的逃户里,改名换姓,莫再以伏丹门丹医的身份露面。秦茯一一应下,老人临上驼前,对着陈飞常深深一揖,九年囚牢里没掉过的泪,到底还是落了下来。陈飞常扶住他,只让他活着,把知道的都写下来。 老向导哑着嗓子比画,要留下给他引路。陈飞常摇头,沉沙台周边的沙道,焦七早给过他图,他自己走得。老人执拗不过,最终把一块刻着沙道的骨片塞给他,又指了指沙暴要来的方向,重重拍了拍他的肩,才护着秦茯南下。 沙窟里,只剩陈飞常一人。 他换了身更旧的沙民短打,以草药汁把脸和手染成风沙磨出的黧黑,重新封了乌沉针,只余三枚在袖。他没有急着动身,先盘膝运了一个周天,把阿萝隔界渡来的清气与仅剩的真元理顺,压住伤势,又含了一颗回气丹在舌下。 西进的路,他走得极隐。专挑煞气短区和沙脊背阴处,昼伏夜出,灵识敛到几不可察。 沙暴季到底是来了。白日里黄沙蔽日,风刮在脸上生疼,天地间一片昏黄,十步外看不清人影,这等天气,寻常修士都要寻地方躲避,于他却是最好的掩护。他裹紧沙民的斗篷,逆着巡逻常走的沙道,借风声掩盖脚步,饿了便啃一块风干的沙兽肉,渴了只抿一小口水。老向导那块骨片上的沙道图被他摸得发烫,哪儿有暗沙窝,哪儿能避风,哪儿是执法不愿踏足的古战场死地,他一处一处对上,一步都不肯走错。带伤之身行这等险路,真元消耗得快,他便把阿萝渡来的清气一丝一丝省着用,非到灵识探查临身,绝不轻动。 第二夜,翻过一道沙梁,赤魇在玉中骤然示警。“前头三里,有车队,煞气很杂,是沉沙台的人。” 陈飞常贴住沙脊,慢慢探出半只眼。 沙梁下,一支小型押运队正停下来歇脚,七八名执法,清一色练气高阶,押着两辆封得严实的黑篷车,车上隐约是人的气息。看旗号,正是沉沙台邵执事的人,应当是先遣,提前往总坛方向转运第一批东西。 练气高阶,对带伤的他仍是麻烦,可这也是送上门的舌头。 陈飞常没有硬闯。他绕到下风口,借着夜色与沙雾贴近,伏在一辆车底的阴影里等了小半刻,果见一名执法骂骂咧咧离队,走到沙梁背后小解,落了单。他自沙暴余风里骤然出手,左手锁死对方口鼻、右手一枚乌沉针钉进颈侧天窗穴,封了出声,膝上一顶压弯那人的腰,人软成一团,被他无声拖进沙坳,前后不过两息。那执法连示警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他按在沙里。 针尖抵着气海,陈飞常声音压得极低,冷硬。“邵执事要把人和东西,往哪儿送?说实话,留你一命。” 那执法起初还硬,被他针上真元一搅,疼得浑身抽搐,终于垮了,断断续续吐出实情。 血鸠亲临赤沙,震怒之下一道法旨直达沉沙台,限邵执事三日内,把沉沙这片余片、赤魇大半份本神,连同余下八十名活祭,一并押往绝阴渊总坛;若再出半分差池,便抽了邵执事的神识,自己填进幡里。邵执事又惧又恨,这才连夜装车、灭口,要赶在期限前交差。先遣这一拨,押的是前头两串、二十一个人,探路兼赶路,邵执事自率主力,押黑幡、余片和本神在后头缓行。 “三日期限,连夜转移,逾期抽魂。”陈飞常缓缓重复了一遍,松开手,将这执法彻底封了灵力、捆进沙坑,嘴里塞了破布,留他一条命在沙里,却一时半刻挣不脱、也报不了信。 窗口期,坐实了。邵执事被血鸠逼到墙角,整座沉沙台都在仓促拔营的乱象里,这正是他半救半毁的最好时机,也是唯一时机。 他在沙上飞快推演。八十名苦役分作八串,装车、过岗、拔黑幡,每一环都要人手,沉沙台本就被抽了部分执法去守赤沙,此刻更空。他不必正面攻台,只需缀着这支先遣队,先摸清押运的编制、换防的时刻、黑幡与余片在哪辆车上,再在车队行经古战场煞气短区时剪下第一拨,救人、探虚实;得手后化整为零借沙暴遁走,主力那一头,再寻第二波的空当。三件事里,苦役要一串一串抠,余片和黑幡下的大半份本神,才是大头。至于那位筑基中期本人,能避则避,实在避不开,他也只准备了“拖”的后手,从没想过要赢。 他伏回沙梁,望向沙暴翻涌的西方深处。那里,先遣车队的黑影一辆接一辆,正碾过黄沙,朝总坛的方向去;而更远处,沉沙台的方向,一道幽绿的幡光在沙暴里时隐时现。 下一步已经清楚:今夜缀住先遣、不露行藏,一昼夜摸清八串人车与主力的间距、黑幡余片所在、沿途哨卡;等沙暴压进古战场煞气短区,先剪这两串二十一人,毁车探路;再顺着主力拔营的乱局,图黑幡下的余片和那五十九条还在车里的命。 陈飞常握紧掌心微凉的镇界玉,把舌下的回气丹又压深了一分,悄无声息地缀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