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七情炼神丹:第96章 丹雷初成
陆玖还没答,崖外忽然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鼓声。
咚、咚、咚。
紧接着是号角,一声长,一声短,像有千军万马,正从云海那头踏过来。
殷九幽抬头往崖外看了一眼,笑了。
“正道的援军来了,正好,让这最后一场戏,热闹一点。”
陆玖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紫雷崖外云海翻涌,无数战船破云而出。
船头一面面大旗猎猎作响。
丹道公会的炉火旗,栖梧宗的青梧旗,还有苍狼关的残旗。
那面残旗上还染着洗不掉的旧血,旗角缺了一截,在风里猎猎地响,像谁还活着。
船队后面还有几面小旗。
药王谷、天剑门、落霞宗,都是郑鹤年提前传讯召来的。
三日前,他便以丹道公会名义向各宗发出寒魂令。
顾风眠站在最前面的船头,看见崖底的陆玖,瞳孔一缩。
“陆玖!你撑住!我们来接你!”
他身后是密密麻麻的修士,刀剑如林,一眼望不到头。
郑鹤年立在船尾,白发被风吹乱。
目光落在崖底寒玉棺上,又落在殷九幽身上。
“殷九幽,你该收手了。”
“收手?”
殷九幽笑了。
“我等这一天,等了快一万年。”
郑鹤年又看了陆玖一眼。
那个年轻人掌心那团暗紫色火,像极了多年前另一个人的手。
也姓陆,也有一手惊世丹火。
他这一生只输给过一个人。
那人的丹火就是这般,从伤口里长出来的。
他闭了闭眼,只在心里念了一句。
陆渊,你的儿子比你更不要命。
殷九幽抬袖。
云海之下,无数道灰黑色影子破水而出。
寒魂殿大军,灰袍如潮,一眼望不到边,把紫雷崖围成铁桶。
大军最前面站着一个灰袍人,没有脸,只有一张覆在脸上的青白面具。
他手里举着一面黑幡,幡一摇,满天灰雾往下压。
灰雾过处,连战船上的旗都蒙了一层灰,像要发霉。
灰雾里还夹着细碎呢喃,像有无数人在哭,又像在笑,听得人后脑发麻。
大战一触即发。
老情的声音急得发颤。
“陆玖现在只有一条路,以惊火炼瞬爆丹,五丹成阵,才能破寒魂殿军阵,可你一旦炼惊丹,惊情入体,情种就会……”
“我知道。”
陆玖低头看向棺中的人,她胸口的情种正越跳越快,像在等着他去点火。
他伸出手,按在棺盖上。
“枕遥,等我。”
陆玖转身朝崖外走了出去,一步踏空,踩着惊火,凌空立在两军之间。
他要借这一炉丹,把惊火炼成自己的东西。
他抬起手,暗紫色火从掌心冲天而起。
火里,一株株灵草浮了出来。
惊雷草、暴风花、一线魂,三样药在雷光里滴溜溜打转。
惊雷草通体发紫,草尖有雷光游走。
暴风花一遇火就胀成拳头大。
一线魂最细,细得几乎看不见,只在火里牵出一条银线。
惊雷草在火里一寸一寸卷成灰。
暴风花砰地炸开,撒下一片银粉。
一线魂最凶,直往陆玖眉心钻。
陆玖没躲,任它钻。
一线魂入体,像一条冰凉蛇游过神魂。
他浑身一激灵,差点松了火,可他还是死死攥住。
怒火起时,悲火自生,他想起苍狼关外,那些再也没能站起来的弟兄。
喜火起时,忧火自生,他想起苏枕遥煮面时笑的样子,怕这辈子再也看不见。
思火起时,恐火自生,他怕自己走到最后,救不回她,也回不了头。
三对相生,六火齐燃,神魂差点炸开。
陆玖牙关咬得咯咯响。
他知道,这一炉丹若是散了,散的不只是丹,还有崖下那口棺,和棺外数千条命。
一线魂最是磨人,它顺着神魂往上爬,所过之处,像撒了一把碎冰。
陆玖抬头看了一眼崖外那面苍狼关残旗,旗角缺了一截。
他忽然想起霍守疆,那个到死都没喝上那口酒的人。
他在心里,把霍守疆没喝完的那口酒,一并干了。
陆玖把最后一缕杂念压下去。
“你要在这两军阵前炼惊丹?这是九死一生!”
老情的声音都变了调。
“她等不了,他们也等不了。”
陆玖闭上眼。
左臂旧伤疤狠狠一刺,是熔点。
惊而不乱的熔点。
陆玖没动,把全部心神压进那一线火里。
惊雷从四面八方朝他劈来。
一道、两道、十道、百道,他没有躲。
每一道雷劈在神魂上,都像要把他的道心撕开一道口子。
可他都接住了。
因为惊而不乱,不是不怕,是怕到极点,反而看清了每一道雷。
丹在火里慢慢成形。
暗紫色丹体上,一道道纹路亮起来。
一道、两道、三道、五道、五纹,陆玖猛地睁眼。
他没有急着掷丹,五指一弹。
五枚瞬爆丹朝寒魂殿军阵五个方位落下。
东方一枚、西方一枚、南方一枚、北方一枚、正中一枚,五丹同时炸开。
轰。
暗紫色丹雷连成一座雷阵。
灰袍成片成片倒下,像被风吹倒的芦苇。
前排灰袍刚倒,后排又被雷阵掀飞。
黑幡将想压幡,幡面却被丹雷撕成碎布。
寒魂殿军阵中央裂开一道百丈口子。
灰雾被雷光蒸得干干净净。
崖外战船上,修士们先是一静,随即整片云海都被喊杀声掀翻了。
“这是什么丹?”
顾风眠看呆了,手心全是汗,攥紧了袖口。
他盯着那道丹雷,忽然想起自己在丹道大会上第一次输给陆玖的那天。
那时候他还觉得,是运气。
现在他知道了,这世上真有不要命的丹。
郑鹤年盯着那道丹雷,嘴唇都在抖。
“瞬爆丹,以惊为火,以雷为药,五丹成阵,此子竟在阵前炼成了。”
话音未落,第二道丹雷已经炸开。
“他在阵前炼了丹?还一炼就是五纹?”
顾风眠终于回过神。
郑鹤年沉默,只盯着那道还在雷海里死撑的人影。
陆玖没有停,又捏起第二枚,第三枚。
暗紫色丹一枚接一枚,朝敌阵落去。
第二枚丹落进灰袍最密处。
暗紫光像一条龙,在军阵里翻了个身。
雷声连成一片,像有人把整座紫雷崖的雷,都搬到了两军阵前。
寒魂殿前锋被撕开一道口子,可那口子又在灰雾里慢慢合上。
寒魂殿的人像割不完的草,倒下一片,又补上一片。
陆玖的手也在抖,每炼一枚丹,情痕就深一分。
他左手背上的暗纹,已经快爬到肘弯。
“别再炼了!你的神魂撑不住!”
陆玖没停,捏起了第四枚。
那灰袍黑幡将忽然动了,黑幡往下一压。
灰雾里伸出无数只手,朝陆玖的丹火抓过去,像要把他刚刚点着的惊火,硬生生掐灭。
陆玖没退,把第四枚丹朝那面黑幡直直掷去。
丹撞在黑幡上。
轰。
黑幡断了,灰袍将被震得倒飞出去。
陆玖立在雷海之上,盯着崖顶那道身影。
“殷九幽,你的军阵,我破了,下一个,就是你。”
崖顶殷九幽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怒,只有越来越深的笑意。
“好,终于来了。”
他转头看向寒玉棺。
棺中苏枕遥胸口的隆起,猛地裂开一条缝。
一道极细青白色光从裂缝里钻出来,像一朵刚刚破土的花。
陆玖反手拔出无咎刀,刀锋朝下,雷光映在刀脊。
他似有所感,猛地回头。
下一秒,他脸色剧变。
因为棺中那人,正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不是黑的,是青白色的。
是殷九幽的灯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