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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七情炼神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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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七情炼神丹:第7章 崖底寻踪

崖底的雾,会吃方向。 陆玖走了十几步,来路就不见了。灰白色的雾从四面八方压过来,黏稠得像粥,他伸手,连自己的手指都看不清。 陆玖落地后,先在原地坐了一会儿。崖底的雾比上头浓十倍,冷得他牙齿打战。他从怀里摸出那几株野草,草上的火已经灭了,只剩一点余温。 “裴镜玄的人会下来。”他说,“我不能等死。” “那就走。”老情说,“往红光的方向走。” “别用眼睛。”老情又说,“这雾认情。你心里那点火越旺,路越清楚。” 陆玖闭上眼,逼自己想夜半那场杀,想那缕头发,想赵显踩在他腕上的脚。 怒意一翻,雾就散了。 一条窄路,从脚下直直伸出去。 陆玖顺着雾路往前走。两边的雾像两堵墙,碰一碰,就冷得他骨头发麻。他走得很慢,脚踝上的血一滴一滴往下落,落进苔藓里,苔藓绿得发亮,像在吸什么。 那苔藓的颜色,绿得不对劲,像被什么养了一万年。陆玖多看了两眼,忽然明白,这片崖底,不知埋过多少人的血。 “别看了。”老情说,“这地方,死过很多人。都是来找情帝遗物的。” “他们找到了吗。”陆玖问。 “找到了。”老情说,“然后都死在了这里。” 陆玖没再问。 路到尽头,雾忽然散开。 陆玖睁眼。 一具枯骨盘坐在面前,脊背挺得笔直。枯骨身上的肋骨断了好几根,像是死前受过重伤,可坐姿稳得像一座山。 枯骨身上没剩几块布,只有胸口一块残片,像被火燎过。陆玖凑近看,那残片上,隐约有个字。 是个“情”字。 陆玖的手,抖了一下。 枯骨前,摆着一尊残破的青铜鼎。鼎身爬满铜绿,那纹路,与陆玖颈间玉佩上的一模一样。 陆玖呼吸一滞。 他慢慢蹲下,去看枯骨的左小臂。那里有一道旧伤疤,位置,与他自己的伤疤相同。 他撩起袖子,把手并过去。 形状分毫不差。 陆玖盯着那两道疤,好半天没说话。 “情鼎的火,有自己的烙印。”老情的声音很轻,“总落在传人同一个地方。和血缘无关,它认的是灵魂。” 陆玖注意到,枯骨的左手还保持着握东西的姿势,只是手里空了。他把自己的手放上去,比了比。一样的疤,一样的位置。 他甚至觉得,如果自己死在这里,也会是这个坐姿。 枯骨的右手攥着一张兽皮。陆玖掰开那几根枯指,把兽皮抽出来。 兽皮已经脆了,陆玖不敢用力,一点一点展开。上面用血写着怒焰丹的完整炼制方法,比残页上那四行字,多出了十几味辅药的次序,还有火候的起落。 兽皮边上,有几道旧得发黑的印子,像人咳出来的血。 陆玖在枯骨前跪下,磕了三个头。 雾,在他跪下那一刻,散尽了。 整座崖底亮如白昼。四面是直上直下的石壁,头顶一线天,七道彩光从裂缝里漏下来,照得满地苔藓都在发亮。 陆玖抬头,看那七道彩带。 “老情,那是什么地方。”他问。 “七情域。”老情说,“裂开的天空。往北是赤炎原,满地是烧了万年的火。往西是白露泽,终年不散的雾,人走进去,会听见自己的哭声。” 陆玖望着那七道彩带,忽然觉得,自己这三年,一直困在栖梧宗,从未真正看过这片天。 “这些地方,和我有关系吗。”他问。 “有。”老情说,“你迟早,都要去。” 老情沉默了很久。 “像。”他最后只吐出一个字,“真像。” “像什么。”陆玖问。 “像你爹。”老情说,“你爹当年坐化的时候,也是这个姿势。” 陆玖浑身一震:“我爹……也来过这里?” 老情没答。 “我爹当年,也炼过怒焰丹?”陆玖又问。 “炼过。”老情说,“他第一炉就成了,七纹。” 陆玖低头,看自己掌心那枚还没成形的丹。 “他第一炉就是七纹。”陆玖说,“我才……” “你不一样。”老情打断他,“他第一炉,没你这一身伤,也没你这份牵挂。” 陆玖没说话。 “我爹,到底死没死。”陆玖逼问。 老情还是没答。他背过身,肩膀塌下去,像被压了千斤。 “先找丹方。”老情说,“别的,出去再问。” 就在这时,那具枯骨忽然散成一捧飞灰。 灰里浮起一句话,苍老,模糊,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情鼎有七层,层层有劫。集齐七情,可得九转。但第九转之前,有一个你不敢看的真相。” 陆玖追问:“什么真相?” “等你能走到第七重。”那声音说,“自然会看见。” 灰落尽了。 陆玖站在原地,看着那堆飞灰被风卷起,打着旋,散进雾里。 “他等了多久。”陆玖问。 “不知道。”老情说,“情帝陨落之后,他就一个人守在这里。守到死。” “守什么。” “守一个传人。”老情说,“一个能替他,把这条路走完的人。” 老情忽然转过来,盯着那尊青铜鼎,眼神发空。 “你知道吗,一万年前,我就在这样的鼎前,看着一个人化丹。”老情说。 陆玖抬头。 “她把自己炼成一枚丹,替我挡了邪神的一击。”老情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回来,“丹成的时候,她在鼎里喊我。我扑过去,把手伸进火里,想把她拉出来。” “火不烫。”老情说,“可我怎么也抓不住她。她就那么散了,散成满天的灰。” 陆玖看见,老情的眼眶,红了。 “所以这口鼎,我认得。”老情哑着嗓子,“每一个纹路,我都认得。” 石台底部露出一个暗格。陆玖伸手进去,摸出一枚古老玉简,入手冰凉。 玉简上刻着三个字。 苍狼关。 陆玖把玉简翻过来,背面刻着一行细如蚊足的字。 “七情丹道,修到第七重时,你会看见真正的自己。那时,你还能保持本心吗?” 陆玖攥紧玉简,指节发白。 老情盯着那枚玉简,瞳孔微缩。 “苍狼关。”他喃喃,“你爹当年,就在那里打过一仗。” “我爹……到底是什么人。”陆玖问。 老情张了张嘴,正要开口,头顶忽然传来攀爬声。 十几道火把的光,从崖壁上头一路压下来,把半座崖壁都照亮了。 陆玖抬头,瞳孔一缩。 吴德昌带着三队执法弟子,顺绳而下,把崖底围了个水泄不通。 “陆玖!”吴德昌站在最前头,脸在火光里抖,“打伤内门弟子、盗取灵草、毁坏宗门财产,三罪并罚,废去修为,逐出宗门!” 陆玖没动。 他慢慢把玉简收进怀里,又把那张兽皮丹方贴身放好。 然后,他在崖壁根下,找到了丹方上写的那味药。 怒火草。三株,赤红,叶缘带火纹,长在枯骨身后的石缝里,像专门等着他来采。 陆玖采了草,盘腿坐下。他没有丹炉,就用那尊残破的青铜鼎。火,就用自己残余的怒意。 那尊青铜鼎太久没人用,鼎腹积着厚厚一层灰。陆玖把灰清出来,看见鼎底有一道极深的裂纹,和他玉佩上的裂缝,形状一样。 “情鼎的伤,映在这鼎上。”老情说,“这鼎,是情鼎的一块残片。” 陆玖伸手,摸过那道裂纹。鼎身一颤,像认出了他。 他按着兽皮丹方,一步一步地炼。 “火大了。”老情说,“怒里掺了恨,丹会裂。” 陆玖把那股恨压下去。不想裴镜玄,不想吴德昌,只想苏枕遥,只想守棺的三年。怒里,多了一分暖。 “好。”老情说,“就是这股劲。” 左臂的旧伤烫得吓人。他知道,火候到了。 两个时辰,一炉丹。 丹成的那一刻,雾里亮起一点赤红。 一枚怒焰丹,落在陆玖掌心,正微微发烫。 吴德昌的人,已经摸到了崖底边缘。火把的光,照得陆玖脸上明一块,暗一块。 陆玖低头,看着掌心那枚丹,又抬头,看向崖壁上的火光。 “来得正好。”他低声说。 “正好什么。”老情问。 陆玖没答,把怒焰丹攥紧,缓缓起身,朝火光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