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上，顾清昭与宋初坐在一处。 桌下宋初的手划过顾清昭的手背，轻轻摩挲。 大殿上皇上说什么，他一句没听，看顾清昭的目光深情而专注。 顾清昭暗骂他没个正经，掐了他的手背一下，然后抽回手，端坐在一旁。 看着仪态端方，但其实皇上说什么，她也没怎么过脑子。 她还在想裴氏跟淑妃的事，若是能一网把鱼都打尽，应该也挺过瘾的。 思绪神游天外的时候，就听太后娘娘说道：“往年三月三，都是宫里选出斋娘负责永安的祭祀。今年有大师特意合了八字，说是明远媳妇给永安做斋娘，能保佑永安在极乐世界永享安宁。” 说完，太后看向顾清昭。 太后拿宋初当自家晚辈，所以这话看似随意，其实等于当众说她跟顾清昭亲近，有抬举顾清昭的意思。 顾清昭怔愣了片刻，才意识到太后嘴里的明远媳妇就是她。 她甚至来不及思量，斋娘要做什么，就已经起身应“是”了。 太后下的旨意，容不得她有其他的心思。 顾清昭应下后，太后示意她宫宴结束后，随她一起去昭阳宫，也是永安公主生前住的宫殿。 当年永安公主身死，太后娘娘接受不了。之后力排众议，把永安公主的灵位放在了她生前住的宫内。皇上感念太后思女心切，也怕太后伤心过度影响身体，只能允了。 顾清昭再次坐下后，便开始思量这事，却越想越觉得不对。 从前永安公主的忌日或者大节庆，都是太后身边的宫女作为斋娘去操持祭祀一事，顶多身边跟着一位钦天监的官员。 太后可从来没让哪位小姐或者夫人，去做过斋娘。 而且前世……她猛地想起一事，一件不用力想，都记不起来的事。 前世这年三月三，她也随秦景明入宫了。当日回府后，忽然听说宫里出了件事，永安公主的灵位被毁坏了。两个充当斋娘的宫女，直接被太后娘娘处死。 她当时好奇，不知道斋娘是什么意思。后来还特意打听了一下，连带着那件事的细节也问了出来。 前世灵位出事，今天又忽然让她去做斋娘。太后娘娘说是高人算的，那这高人是谁，又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 前世那两个宫女遭的祸，会不会落到她头上？ 此时酒宴已经开始，大殿中间祈福的舞也跳了起来。但顾清昭却无心观看，一心都在琢磨这事。 思量片刻后，顾清昭凑到宋初耳边，低声问他，“你在慈宁宫，有眼线么？” “你想打听什么？”此时有人远远敬酒，宋初端起酒杯点点头。 顾清昭道：“我想知道，让我去做斋娘这事，是谁提议的。或者说，这两日太后娘娘见过谁。” 宋初转身，招了周山到近前，低声吩咐了两句。 周山点点头，不动声色出了大殿。 过了差不多两刻钟，大殿上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周山也悄无声息地回来了，在宋初耳边耳语了几句。 等周山退下，宋初小声说道：“本来太后娘娘已经选好了斋娘的人选，今早上成王去了慈宁宫，他走后太后娘娘就变卦了。” 顾清昭心里狐疑，秦景明算计她，她倒是不觉得意外。 但秦景明为何要毁坏永安公主的灵位？ 前世她就怀疑，那个灵位是被人故意毁坏的。现在秦景明让她去，摆明了是让她去顶包的。那谁要毁坏这个灵位，不言而喻。 她记得永安公主生前，跟秦景明这个侄子关系极好。 太后最宠着秦景明，跟永安公主也有点关系。 这里面，八成还有她不知道的隐情。 顾清昭环顾四周，忽然看见不远处一人也看向她，眼底满是挑衅。 她心思一转，轻声问宋初，“跟刘监正能说上话么？” 宋初道：“我们私交倒是不错，但他那人颇有原则，也得看什么事。” 顾清昭在他耳边低语了一句。 宋初一愣，然后点点头，宠溺地说道：“夫人交代，小的这就去办。” 说完，又吩咐周山给刘监正传个话。 顾清昭被他逗的潋滟一笑，又想起逝去的永安公主，心生不忍。 忽然又问道：“如果刘监正开口，今日的祭祀能取消么？” 宋初摇摇头，“不能，而且刘监正不会开这个口。” 他们之间是君子之交，他也不会开口让刘监正应下这事。 顾清昭闻言没再多说，她不能因为自己动了恻隐之心就去为难别人。再者秦景明想动手，她防得住今日，也防不住明日。 酒宴一直到未时一刻，就差不多结束了。祭祀永安公主的吉时是申时初，按照钦天监所说，这个时辰阳气开始退散、阴气逐渐凝聚。 所以酒宴结束后，顾清昭便随着钦天监官员一起，跟着太后娘娘往昭阳宫去。 钦天监监正刘大人出了集英殿，先仰头看了眼天，然后停下脚步，开口说道：“娘娘，臣观天象，这次祭祀的斋娘，还需要一人。” 太后此时也停住脚步，“哦？那需要谁去？” 刘监正一脸高深莫测，说道：“阴阳交割，亡魂引路。这人虽未合衾，但八字已对应皇家玉蝶。未嫁之身侍奉未归之人，此乃天定。” “公主殿下在世时，最喜欢的晚辈快要成亲了，她想跟这人亲近亲近。” 旁人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太后已经开口说道：“李家四姑娘呢？让她一起过来。” 永安在世的时候最喜欢的晚辈，就是秦景明。未合衾又对应皇家玉蝶，除了李家四姑娘李玉瑶，也没有旁人了。 秦景明远远跟在太后等人的后面，在听到钦天监监正刘大人那番话的时候，秦景明心头就猛地一沉。 等到太后叫李玉瑶过去，秦景明脸色已经变得晦暗不明。 他转过头，想等李玉瑶过来的时候嘱咐两句。 但李玉瑶此时满心都是被太后叫过去，给永安公主做斋娘的兴奋感。她觉得这是老天爷都在提醒皇室，她这个没过门的成王妃很重要。 所以秦景明的眼色，她根本没注意，就从他身前越过了。 秦景明气得在心里暗骂她愚蠢，但也无法阻止她跟着太后等人离开。 宋初不放心顾清昭，本想跟着去，没想到皇上有事召他去书房。 秦景明原本是不打算去的，但李玉瑶是他没过门的王妃，加上人又不聪明。他不放心，便也只能在后面跟着。 去昭阳宫的路上，秦景明几次走到李玉瑶近前，想跟她说两句话。但都被顾清昭想办法挡住了，愣是没让秦景明找到跟李玉瑶说话的机会。 顾清昭知道秦景明想拉她下水，那她就找个垫背的。他们是未婚夫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所以李玉瑶是最合适的人选。 很快，众人就到了昭阳宫。 永安公主的灵位，就设置在正房内。从前伺候永安公主的宫人，依旧在这伺候。 即便是伺候死人，只是擦拭灵位摆供，也需要精心侍奉，不能有一点懈怠。 太后娘娘思念女儿，隔三差五都要来看看，有时候还要一个人在屋里跟女儿说说话。 今日殿内有正式的仪式，所以只有钦天监监正刘大人带着顾清昭和李玉瑶进去。 顾清昭是第一次来这，进门先看了眼正前方的灵位。 上面写着死者的姓名，以及生辰八字和忌日。 顾清昭只看了一眼，就觉得脊背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