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陈氏终于补齐了银子。 银票交出去的时候，陈氏觉得全身从肉到骨头，都抽筋似的疼。 她忙了这么多年，最后落个白忙的下场。 虽说按照约定，她还有三成的利润，十多年下来也不少银子。 但对陈氏来说，今日拿出去的银子，本就是她的。 别管肉是谁的，到她嘴了再吐出来，她就难受。 顾清昭用力一拽，银子从陈氏手里到了她的手里。 有了这些银子，不愁吃不掉秦景明送上门的炭。 此时这些银子在顾清昭眼里，已经变成了喜人的炭火，和更多的银子。 所以接银票的时候，她两眼放光，抢夺的时候也极为用力。 银票到手后，顾清昭又看向大伯父顾元柏，“大伯父，若是我不查账，这几十万两银子，就进了大伯母的口袋了。” “这件事，大伯父打算怎么处置？” 顾元柏一愣，“银子不是还给你了么？” 顾清昭摇摇头，“话不是这么说，若是都跟大伯母似的，贪墨了银子还上就行，一点代价都没有，那这犯错的成本也太低了。” “底下的人都有样学样，这日子也不用过了。” “合着我和母亲就该着吃亏？大伯母却不用受罚？哪有这样的道理！” 顾清昭特意等那些银子到手了才说这话。 顾元柏看着顾清昭和萧停云，满脸都是为难之色。 他为人忠厚，知道这事是陈氏不对，所以也无法反驳顾清昭的话。 但又心生忐忑，怕顾清昭说的代价，他们承担不起。 陈氏一口恶气憋在胸口，“那你想怎么办？” 顾清昭说道：“简单，之前扣除的三成银子，还给我们。” “之前我母亲好说话，主动提出三成银子给大伯母，不让您白忙。” “既然大伯母起了别的心思，又被我抓个现行，那三成银子也理应还回来。” 陈氏想也没想就道：“我拿不出来，你就是打死我，我也拿不出那么多银子。” 就是刚刚补的那些，她都是求了娘家嫂子，又给写了欠条，才筹到的。 心里又暗骂顾清昭人小主意多，这银子分两次要，给又给不起。可不给的话，万一闹僵了，之前就白给了。 进退两难！ 她越想越气，恨不得把之前的银票抢回来。 萧停云冷声开口，“银子拿不出来，家法能拿出来吧？” “十鞭子，这笔账一笔勾销。” 这是顾清昭的意思，但这话不能由顾清昭这个晚辈说。 所以萧停云强势开口，语气不容置疑。 顾元柏试图上前求情，被萧停云一个眼神制止了。 老夫人和顾元德都没出声。 顾元德不敢开口，是怕萧停云说话冷硬，让他再次颜面扫地。 老夫人是不想开口，这段时日，陈氏一再挑战她的底线和顾家的家规。 受个教训也好。 见众人都没说话，陈氏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 屋内静谧了一刻钟，萧停云的耐心也消失殆尽。 “既然说不通就算了，昭昭，我们走。”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萧停云这句“算了”，可不是不再计较的意思。 陈氏立马慌了，心下一横，咬紧牙关说道：“这家法，我受了。” 萧停云挑眉，“那就开始吧。” 两刻钟后，萧停云一手牵着顾清昭，一手牵着顾延年，朝着府外走去。 身后传来陈氏喊疼的声音。 顾老夫人把萧停云母子三人送到二门处，又嘱咐两个孩子常回家里吃饭。 顾清昭心说，祖母这才叫会做人。现在事情已成定局，和气地让他们娘三个离开，总比闹得难堪强。 顾清颜站在老夫人身边，恋恋不舍地看着顾清昭。 顾清澜站在众人后面，听着母亲的哭喊声心如刀绞。 想起母亲给出去的银子，更是恨死顾清昭。 那些银子，能给她置办多少陪嫁，买多少首饰。 但她没想明白的是，就算那些银子在陈氏手里，也是留给儿子，不会给她花多少。 陈氏是宠着她，但也只是平日买点首饰，胭脂水粉，花不了多少银子。 到最后分家产的时候，家产还是儿子的。 辽王府的侍卫护着十几辆马车离开后，顾老夫人叹了口气，心说顾家这是真要没落了。 这些年顾家虽然没了兵权，但皇上对顾家还算善待。 顾元德也还有差事，不算身居高位，但也说得过去。 每年除夕，也都会赏赐一桌宴席。 所以哪怕顾家没落了，因为这点子盛宠，在京城也还算能站住脚。 这两日她想明白了，这些都是看在萧停云的面子上。 闹了这么一场，顾家往后的日子，难了。 顾元德眼神阴鸷地看着离开的马车，心里怨怪萧停云心狠不留情面。 又生出几分无力感，人在府里他都没办法，何况是走了。 老夫人回头，就看见顾元德丧着的一张脸。 想说两句，浓重的疲倦感袭上心头。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就回了慈晖堂。 此时马车上，顾清昭笑的肆意张扬。 时不时掀开车帘看看外面，眼底满是雀跃。 今日马车离开顾家的那一瞬，是她重生后最快乐的时候。 重生的意义，好像在那一刻才具象化。 不多时，马车拐进青龙大街，最里面就是辽王府的老宅子。 四进三路的大宅子，即便许久没人住，也收拾的干干净净。 马车直接进了三进院子内停下，萧停云带着一双儿女下车。 说道：“辽王府宅子大，咱们都住三进院子，有个照应，也热闹。” “先暂且这么安置下来，慢慢再寻一处合适的宅子。 当年她成亲，辽王府也陪嫁了几处宅子。但萧停云都不满意，想再买一处适合他们娘几个住的，好好修缮一番。 顾清昭四下看看，便开始跟底下的人一起安置东西。 萧停云住在正房，顾清昭住西厢房，顾延年住东厢房。 顾清昭看看时辰，已经快傍晚了。 底下的人都在忙着安置东西，厨房的婆子也都在收拾锅灶。 之前厨房只负责守在辽王府这些侍卫的饭食，不需要做的多精细。 现在萧停云带着一双儿女住过来，又带了这么多丫鬟婆子。就要单独分出小厨房，负责内院这些人的餐食。 顾清昭吩咐夏荷，“你去八方馆定几桌席面，咱们今天晚上不开火了。” “大家忙了一天，也该歇歇。” 萧停云闻言顺口说道：“买些酒回来。” “咱们该庆祝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