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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野史:第62章:夸父殉道追天阳,一腔热血慰苍生

十日横空,已不知过了多少个日夜。 起初,洪荒万族还抱着一丝侥幸,只当妖庭太子玩闹几日,便会自行归巢。可日复一日,那十**日非但没有收敛,反倒越发明火执仗,绕着整片洪荒大地轮番巡游。十日所过之处,天如火炉,地似焦炭,江河断流,草木成灰。 亿万生灵,在酷热中苟延残喘。 人族,更是十不存一。 那些曾聚居东海沿岸、大河之畔的部落,早已十室九空。侥幸逃入深山者,也躲不过那十**日的追灼——山火蔓延,溪涧干涸,连藏身的洞穴都热得如同蒸笼。老人死了,孩童死了,壮年汉子也一个接一个倒下。人族的哭声,从东海一路传到西荒,从南泽一路传到北原,整片大地,处处哀鸿。 巫族,终于有人看不下去了。 巫族大巫之中,有一人,名唤夸父。 他生得极为高大,双足立于大地,头顶可及云端,是巫族之中少有的巨人血脉。性情却与那副顶天立地的身量截然相反——素来温厚和善,不喜争斗,最爱游走山川之间,踏遍千山万水,与草木鸟兽为伴。 他尤其喜欢人族。 夸父生性淳朴,见人族弱小,却从不似妖族那般鄙夷轻视。他常化作寻常巨汉,行走在人族部落之间。见有村落缺水,他便以巫力引动地脉,凿井取泉;见有洪水泛滥,他便以大神通搬山堵口,护住两岸人家。人族的孩子,见了这尊高如山岳的巨人,非但不怕,反倒咯咯笑着往他脚边扑。 “夸父爷爷!夸父爷爷!” 那些软糯的童音,是夸父漫长岁月里最熨帖的慰藉。 可如今,这些声音,没了。 夸父亲眼看着自己守护了无数元会的村落,一座一座,被那十**日活活烤成焦土。他亲眼看着那些缠着他叫“爷爷”的孩子,成片成片地倒在干裂的大地上,小小的身体被晒得发黑、发脆,再没有一丝声息。 他站在焦黑的村口,那双温和了无数岁月的大眼睛里,第一次,涌起了滔天的怒火。 “……十日,你们,过分了。” 夸父的声音沉闷如雷,在大地上滚滚炸开。他抬头,望向九天之上那十轮还在嬉笑追逐的煌煌大日,一字一句:“你们是妖帝的太子,我不与你们计较出身。可这大地上的万灵,不该为你们的玩闹陪葬。” 九天之上,十只金乌低头俯瞰,看见那尊顶天立地的巨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哄然大笑。 “哈哈哈哈!你们快看,地上有个傻大个!” “这么大个儿,怕不是个没开化的蛮兽吧?” “哟,还想替那些蝼蚁出头?你也不照照自己,配吗?” 老十金乌更是凌空一个盘旋,洒下一片灼热的金焰,正正落在夸父脚下。焦土上腾起滚滚热浪,夸父的脚趾被烫得微微蜷缩,却一步未退。 “傻大个,爷爷们要去西边玩了,有本事,你就追上来啊!” 十只金乌哄笑着,振翅朝西天飞去,一路洒下漫天流火。 夸父望着那十道嚣张远去的金光,沉默良久。 他缓缓转过身,望向身后那片焦黑的大地,望向那些倒在路边的、再也站不起来的尸骸。然后,他俯下身,轻轻拾起一只烧焦的小小木碗——那是他曾用来给村中孩童舀水的碗。 他握紧了那只碗。 “好。” 夸父直起腰身,目光投向西方,那双温和的眼睛里,燃起两簇从未有过的、决绝的火:“那我,便追。” 那一天,洪荒大地上,出现了一幕让后世万灵铭记了无数元会的景象。 一尊顶天立地的巨人,大步流星,朝着西方奔去。他的脚步踏过大山,山峰齐膝;踏过江河,河水没踝。每一步落下,大地便轰然震颤,扬起漫天尘沙。他以追星逐月之势,死死咬住那十**日的尾巴,一路向西,向西,再向西! 十只金乌起初还觉得有趣,时而停下,回头挑衅:“傻大个,跟得上吗?” 夸父不言,只闷头追赶。他每追出一程,便更近一分;每近一分,身上的巫力便燃烧一分。十日散发的至阳之力灼烧着他的皮肉,他的皮肤寸寸龟裂,渗出的鲜血尚未落地,便被蒸成缕缕红雾。 可他始终没有停下。 他追过东海,追过中原,追过昆仑,追过西荒。他的身影掠过一片又一片焦土,所过之处,那漫天的燥热仿佛都被他庞大的身躯挡去几分——跟在他身后的部落子民,竟难得地喘上一口气。 “夸父!夸父在追那十日!” “是夸父大巫!他在替我们出头!” “跟上他!跟着夸父,就有活路!” 无数人族、巫族、乃至万族生灵,拖家带口,追着那尊巨人的背影,一路向西奔逃。他们不知道夸父能不能赢,他们只知道,那尊顶天立地的身影,是他们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指望。 追到第九日,夸父终于逼近了十只金乌。 他怒喝一声,声震九天:“十日!你们,跑不掉了!” 声浪化作狂飙,卷向九天。十只金乌齐齐一震,回头望去,只见那尊巨人竟已追到身后,浑身浴血,却势如奔雷,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掌,正朝他们狠狠抓来! “他、他怎么这么快?!” “快跑!” 十只金乌终于慌了,再不敢回头挑衅,拼命振翅朝西方逃窜。它们飞过黄河,夸父追过黄河;它们飞过渭水,夸父追过渭水。 可九日九夜的狂奔,早已耗尽了夸父的气力。 他的喉咙干得像烧红的铁,嘴唇裂成道道血口。他的巫力已近枯竭,体内最后一缕厚土本源,正在至阳之力的灼烤下寸寸崩解。 他太渴了。 夸父扑到黄河边,俯下身,一口气喝干了整条黄河。 浑浊的河水灌入腹中,却只换来片刻清凉。他的喉咙依旧烧灼,他的身体依旧滚烫。他抬起头,望向那十轮已逃出视野的大日,眼底的火,却未曾熄灭半分。 他继续追。 追到渭水,他再次俯身,喝干了整条渭水。 可十**日的至阳之力,早已将他体内每一滴水分都蒸了个干净。黄河、渭水灌进去,甚至来不及滋润肺腑,便化作滚滚白汽,从他通红的皮肤里蒸腾而出。 夸父直起腰,踉跄了两步。 他望向北方——那里有一片浩瀚的大泽,名曰瀚海,水汽充盈,泽被千里。只要赶到那里,喝下瀚海之水,他或许还能再战。 可他的腿,已经抬不起来了。 夸父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干裂如枯木的双足,看着自己那双颤抖如秋叶的手掌。他想起焦黑村落里那些再也站不起来的孩童,想起那只被他握在掌心、早已攥碎的小小木碗。 “……可惜了。” 他轻声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石摩擦。 夸父缓缓倒下。 那尊顶天立地的巨人轰然倒地,大地震颤,尘沙漫天。他倒下之处,焦土被他的血肉浸润,竟隐隐透出一丝生机。他最后望了一眼西方那十**日,浑浊的眼底,没有恨,只有一声叹息。 “我追不上了……但会有人,替这大地上的万灵,讨一个公道。” 他抬手,将手中那根陪伴了无数岁月的桃木拐杖,奋力掷向远方。 拐杖落地生根,化作一片绵延千里的桃林。桃花绽放,灼灼其华,如霞似火,为那片被十日烤焦的大地,添上了一抹温柔的亮色。 夸父闭上了眼。 他的身躯化作山岳,血脉化作江河,毛发化作草木,滋养着这片他深爱了一生的大地。 夸父,殁。 消息传回巫族,举族震动。 无数大巫红了眼眶,无数巫族子民跪伏大地,悲声震天。夸父是巫族最温厚的长者,是行走大地的守护者,是连人族幼童都敢往他怀里扑的善人。他死在了追逐十日的路上,死在了替万灵讨公道、替苍生挡酷热的路上。 “妖族!又是妖族!” “先烧我大地,再害我大巫,此仇不共戴天!” “打上九天!踏平妖庭!” 巫族的怒火,彻底被点燃了。 可就在群情激愤之际,一道苍老的声音,再次压下了所有喧嚣:“都住口。” 那位须发皆白的老巫,缓缓走到夸父陨落之处,俯身,捧起一捧染了巨人鲜血的焦土,良久无言。 许久,他沙哑开口:“夸父走得太急,急到连那十日,都不曾真正伤及分毫。他用自己的死,替我们试出了妖庭的底线,也替万灵,争来了一线喘息的生机。” 他转身,望向人群深处,一道年轻的、始终沉默的身影。 “后羿。” 那青年缓缓抬起头。他身形精悍,双目如鹰,背上负着一张大弓,通体流转着冷冽的光泽。他走到老巫面前,单膝跪地。 “老前辈。” “夸父追不上的,你能。”老巫将那捧焦土,轻轻放进后羿掌中,“他喝干了黄河渭水也没追上的东西,你这一箭,能射落。” 后羿握紧那捧焦土,指节发白。 他抬起头,望向西方天际那十轮依然嚣张的大日,眼底,燃起两簇与夸父如出一辙的、决绝的火。 “夸父大哥,”他低声说,“你护了一辈子的这片大地,从今日起,交给我来守。那十**日欠下的血债,我后羿,替万灵,一一讨回。” 西风烈烈,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他缓缓起身,将那张大弓,高高举过头顶。 九天之上,十**日,依旧璀璨,依旧嚣张,依旧灼烧着这片大地。 可它们浑然不知,大地深处,一杆箭尖,已然对准了苍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