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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归:第37章 作他人影

当归做思考状,过一会儿看着苏木说道:“我实在不想魏兰以身犯险。” “当归姑娘可还是有其他的法子?” 要说其他的法子,当归倒也没有想到。 如今僵持在此,两人反倒是放下心来。 苏木又漫不经心地说道:“说好是来听当归姑娘弹曲儿的。” 当归坐在箜篌旁,有些心不在焉,弹曲的时候连着错了好几根弦,苏木闭着眼,手指如往常一样轻轻地敲着桌子,似在假寐。 只是当归弹错之时,他又说道:“当归姑娘今日弹的可比往日差多了。” 曲子还未完的时候,魏兰就推门而入,她赶得快,路上都还在想着这苏木会不会为难当归。 等苏木睁眼的时候,魏兰就坐在桌子的对面,还盯着他,似乎要把他看穿来。 苏木戏谑道:“我便是生得如此俊美,竟叫魏兰姑娘移不开眼。” 魏兰一听更是直勾勾地盯着苏木,缓缓开口道:“我不过是在想小侯爷的脸到底有多厚。” 要不是当归拨弄了几下弦,这两人还真有吵起来的架势,苏木看向当归问道:“当归姑娘,不介意她听着?” “无妨的,小侯爷知道什么就说吧。” 当归也坐了过来。 魏兰仰着脸,满是一副我和阿姊没有秘密的表情。当归给魏兰斟了一杯茶,桂花香又散开,她问:“小柳可喜欢?” “小柳喜欢着呢,还找了个干净的瓷瓶,把它放在屋子里。” 说的是屋子,不过是睡的柴房罢了,但是在一堆堆的木柴里,却硬生生地开了花来。 苏木听两人说着,挑一挑眉,也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 又过一会儿,房里方才安静下来,苏木刚抿一口茶,就发现两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问道:“该我说了?” 没人说话,回答他的只有细小的风声。 “当归姑娘可还记得,我先前同你说过王妃得郡主头衔,有一大半都是因为金银,她可是功不可没。金银自江南而来,也毁于江南。金银原是富商家的小姐,说是那年江南水患殃及其家,金银也就和爹娘走散成了难民,一路辗转来到子夜城,遇到了魏家小姐魏青葵,她成了魏青葵的贴身丫鬟。但要说,金银才是真小姐,她那些礼仪做派,可是比子夜城的贵女还显贵气,加之金银聪明,更是给魏青葵提了不少的法子,引得子夜城的贵女们竞相模仿。要不是金银只是一个丫鬟,那郡主头衔倒理应是她的。” 苏木所对魏青葵存有私心,但说起话来倒也多讲的是事实。 当归捏着茶杯,青绿色的大袖垂在桌边。她曾以为她的阿妈不过是学着一副小姐做派,未曾想她的阿妈竟是真的当过小姐,还是富家小姐,除了没有官家小姐的名分以外,阿妈过得一向比那些官家小姐的日子舒坦。 为何她越是靠近真相,越是发现阿妈不一样,可她的阿妈骂她这事,从来没有作假。 当归曾以为她的阿妈不过是学着王妃的模样,不曾想竟是王妃学着阿妈的模样,她的阿妈却是娇滴滴的小姐! 当归的眼眶有些红,似乎又响起阿妈不爱她的日子,难怪阿妈不喜欢她们的家,甚至阿妈就没有承认过是她的家,不过是阿爸一直在维持着,阿爸还告诉当归要疼着阿妈,阿妈身子弱,阿妈干不得家事,阿妈娇嫩得很…… 可阿爸忘了她也是女儿家。 当归的心里不觉又翻涌出恨意来,她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恨的是谁。 苏木说道:“当归姑娘可满意在下所说?” “多谢小侯爷让我知道真相。” 当归的阿妈本就是富家小姐。 金银,金银,她的阿妈应当也是掌上明珠。 魏兰发现当归的神情不对,在苏木离开以后,就蹲下身子,头枕在当归的腿上,抬起小鹿一般的眼睛望着当归。 “阿姊,你莫要伤心了。” 是伤心吗?当归竟是一点也没感觉到,只是觉得心兀的疼了一下。 大火连绵,火烧土房子的时候,当归都没有哭。如今她倒是掉下来一滴泪来。 这滴泪像是在悼念着那场大火里的尸骸,而这滴泪顺着当归的脸颊落在了魏兰的手背上。 魏兰只觉得手一凉,她木讷地想伸出手去帮当归把脸上的那道泪痕擦掉,可她的手在半空中又停了下来,阿姊是个好强的人。 魏兰把手放了下来,缓缓地,她的头也靠在当归的腿上喊道:“阿姊……” 一时之间,她竟然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当归出了神,闭上眼时才回道:“明日我再带你去牢狱里瞧瞧你的爹娘和祖父。” “嗯。” 魏兰回答得小声,又起了身子,替当归关好门。她想阿姊此刻定是不想让她瞧见的。 魏兰回了自己的屋子,两人隔着一堵土墙,各怀心事。 这秋日也应景得很,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乌云密布,在当归坐到案几前的时候,窗外的雨落了下来。 秋日的雨更凉。 其实当归原先在西域的时候,西域不大下雨,他们平日里用的也多是雪山水。 就算下雨,他们处在荒漠之中,那雨下了落在沙里都是不见踪迹的。 要是再刮点风,那下的哪里是雨,落在身上分明就是一些泥点子。 阿妈的影子在别人的描述里于当归的脑海中一点点被勾勒出来。 当归的思绪飘得很远,远得又翻过了雪山草原回到荒漠里的土房子去。 她拿出怀里的那根银簪像阿妈一样摩挲。 银有些泛旧了,上面也多了几处划痕,划痕细小,若非仔细瞧着,也是瞧不见的。 夜里,当归睡得不大安稳。 她蜷缩在床的角落,做了噩梦,梦到她放火那日大火连绵,也梦到王妃放火那日火光冲天。 夜凉,她醒来却是出了一身的薄汗,天光乍晓,昨夜忘了关窗,窗口案几上的桂花被吹了半屋子。 出门的时候,当归给魏兰寻了一个帷帽戴上,轻纱帷幔轻轻垂落也就看不清魏兰的真容了。 魏兰拉着当归的衣角小心翼翼地问道:“阿姊可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