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秀兰坐在门槛中间，拍着腿便哭了起来。 “大家快来看看啊！” “亲侄女发财了，就不认乡下亲戚了。大军不过吃她两块肉，她就让人打他，还把他赶到街上！” 田大军站在母亲身后，脸上的巴掌印还没有消。 他故意把脸转向围观的人，让所有人都能看见。 “小满，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我不跟你计较。可你不能说我是贼，坏我名声。” 田小满站在柜台后面，没有跟着喊。 “你偷了两次钱，一共一百块。高主任、刘婶和不少街坊都看见了。” “谁看见我伸手拿钱了？” “我亲眼看见的。” 田大军冷笑一声。“你本来就向着林小菊。说不定是你把钱塞进我鞋里，故意赶我走。” 田秀兰马上接话： “对！大军从小就老实，连别人掉在地上的粮食都不捡，咋可能偷钱？” 围观的人听不下去了。 刘婶从旁边的菜摊走过来。 “大军要是老实，县城里就没有坏人了。” “昨天搜他衣裳没找到钱，今天才知道他把钱藏在鞋底。两只鞋里各有五十，不是偷的是哪来的？” 田秀兰瞪着她。 “你跟田小满是一伙的，你说的话不算。” “那高主任的话算不算？” “高大勇喜欢小满，当然帮着她！” 这句话一出口，周围顿时安静了。 周建国正站在店里。 他的脸马上沉了下来。 田小满也没想到，田秀兰为了替儿子赖账，连这种话都敢说。 “姑，你别乱说。” “我哪里乱说了？” 田秀兰站起来，指着市场办公室的方向。 “高大勇帮你找摊位、找院子，现在又替你抓大军。他要是不喜欢你，能天天围着你转？” 看热闹的人开始小声议论。 周建国走到田秀兰面前。 “小满跟高大勇清清白白。你再坏她名声，别怪我不认你这个长辈。” “我说的是实话。” “你有什么证据？” “市场里谁不知道？” “我只知道小满已经跟我定亲。” 周建国握住田小满的手，“高大勇帮她，是因为他管着市场。大军在这里偷东西，本来就该管。” 田小满看了他一眼。 她原以为周建国听见高大勇的名字又会吃醋，没想到他这次一句怀疑的话都没有。 田秀兰见挑拨不成，又坐回门槛。 “反正今天不给我一个说法，我不走。” “你想要啥说法？” “给大军道歉，再让他留在店里干活。” “你做梦。” “你不答应，我就天天坐在这里。” 田小满点点头。 “行，那你坐着。” 她转头对几个准备买肉的客人说道：“大家从后门进。今天因为门被堵了，鸡蛋每人多送一个。” 客人们绕到后巷。 田秀兰本想用自己挡住生意，没想到根本没用。她在门槛上坐了一会儿，哭声也越来越小。 田大军急了。 “娘，她不吃这一套。” “闭嘴。” 田秀兰瞪了儿子一眼，又朝店里喊道：“小满，你娘要是知道你这么欺负亲姑，肯定不会饶你！” 田小满从钱匣里拿出那十张十块钱。 “正好，你回去以后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我娘。” “别忘了说，你以前来县城偷过我五百块。现在又把儿子送来，让他两天偷走一百。” 田秀兰脸色一下变了。 上次偷钱的事情，虽然王桂芝知道，却没有在村里传开。要是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去，她以后回村还怎么见人？ “那五百块不是找回来了吗？” “找回来就不算偷？” “我是一时糊涂。” “你糊涂一次，你儿子又糊涂两次？” 周围的人笑了起来。 有人说道：“这一家子糊涂得还挺整齐。” 田秀兰脸涨得通红。 她从地上爬起来，伸手便想抢田小满手里的钱。 “这是大军的钱！” “这是从他鞋里找出来的。” “他说是我给他的。” “昨天他还说身上一分钱没有。” 田小满把钞票翻过来，让众人看见边角的红点。 “这五张是我提前做过记号的。钱匣放在柜台下面以后，我亲眼看着他拿走。” “另外五张压在另一只鞋的鞋垫下，是前一天丢的。” 证据摆在眼前，田秀兰再也赖不掉。 她转身打了田大军一下。 “你咋这么没用？拿钱都能让人抓住！” 这句话说完，她自己也愣了。 围观的人顿时笑得更大声。 “原来她不是怪儿子偷钱，是怪儿子没偷明白。” “难怪自己以前也偷过。” “大军这手艺，还是他娘教的吧？” 田秀兰恼羞成怒。 “都给我闭嘴！” 她抓起地上的篮子，拉着田大军便要走。 田大军却不甘心。 “小满，你真不让我留下？” “不留。” “以后你求我，我都不来。” “那最好。” 田小满指着街口，“走远一点，别挡着客人。” 田大军气得朝店门踢了一脚。 周建国马上上前。 田大军怕挨打，赶紧躲到母亲身后。田秀兰拉着他骂骂咧咧地走了，一路还在说田小满没有良心。 看热闹的人渐渐散去。 田小满让林小菊把前门重新打扫干净，又把田秀兰扔下的几颗花生扫到一边。 “终于走了。” 林小菊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她真要坐一天。” “她最要脸。” 田小满说道：“只要把以前偷钱的事说出来，她自己就坐不住。” 周建国拿来一块木板，把刚才被田大军踢松的门框重新钉好。 “以后他们再来，别让人进门。” “那是我亲姑。” “亲姑偷钱更不能进。” 周建国说得格外认真，“谁欺负你，都不能因为是亲戚就忍着。” 田小满看着他，心里暖了一下。 “刚才我姑说高大哥喜欢我，你没生气？” “没生气。” “真的？” “有一点。” 周建国放下锤子，伸手搂住她的腰。 “不过我知道你不会跟他走。” “现在不怕了？” “怕也没用。” 他低头贴近田小满，“不如早点把你娶回家。” 田小满脸上一热，抬手推他。 “林小菊还在。” “我啥也没干。” “手都放我腰上了，还叫没干？” 周建国笑着松开了她。 傍晚，店里的东西全部卖完。 田小满正准备关门，一个田家村的男人突然出现在街口。来人是住在她家隔壁的王二叔，裤腿上全是泥，手里还提着王桂芝平时装药的布袋。 他走到店门前时，已经累得直不起腰。 田小满看见那个熟悉的布袋，心里猛地一沉。还没等王二叔开口，她手里的门锁已经掉在了地上。